太阳往山后沉了小半，戈壁的温度降得很快，风里已经带了凉意。
陆玄一蹲在灌木丛边，指尖捏着一枚青绿色的小圆果，果皮上有细微的白色绒毛，闻着有点酸涩，像没熟的李子。
他没敢直接吃，先挤了点果汁涂在手腕内侧，又摘了片叶子揉碎闻了闻。野外试毒的标准流程，先接触皮肤，再沾唇，最后小剂量试吃，每一步等十五分钟。
等待的间隙，他捡了些干枯的灌木枝，堆在岩石凹处，又找了几块扁平的石头围起来，做成简易火塘。
手表上的时间显示七点四十，距离完全天黑还有不到一个小时。手腕上的皮肤没有发红发痒，他才用指甲刮了一点果肉，舌尖沾了尝。
酸，带点微甜，没有麻木感和苦涩味，暂时看起来安全。他把两枚完好的果子塞进兜里，留作备用。
刚直起身，风里突然飘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，比早上偶遇那只土蝼时更腥，混着腐臭。
陆玄一的动作瞬间顿住，侧耳细听。沙子底下传来“沙沙”的响动，不是一只，是好几只，从西北方向往这边靠近，速度不快但节奏规整，像在围猎。
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，背抵住身后两米多高的大岩石，左手攥紧尖锐的砾石，右手摸出了那片边缘锋利的钛合金实验样品。
沙丘动了动，第一只土蝼走了出来，比早上遇到的那只大了一圈，肩高快到他的腰，四只角呈深黑色，最上面那对足有半尺长，尖端闪着寒光。它的嘴吻比普通羊长，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，灰黑色的爪子踩在沙上，留下很深的印子。紧接着，又有两只稍小的土蝼从两边绕出，呈半包围态势，把他堵在了岩石前。
陆玄一盯着怪物头上的四只角，指尖攥得石头硌进肉里，低声自语：“状如羊而四角，食人。还真让我猜对了。”
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地形：右边是缓坡，左边是乱石堆，身后的岩石粗糙好爬，但至少需要三秒才能登顶。
三只土蝼，最近的那只离他不到十米。按这个体型的冲刺速度，扑过来只需要一秒多，他根本来不及爬。
最前面的大土蝼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低吼声，脑袋往下压，前爪刨了刨沙子，是扑击前的典型征兆。
陆玄一盯着它的前爪，脑子转得飞快：体重至少两百公斤，扑击高度能到两米，岩石弧度能挡正面攻击，但两边绕过来就麻烦了。
他把兜里的果子往里塞了塞，攥紧钛合金片，呼吸放得极慢，全身肌肉都绷成了弦。
大土蝼猛地弓起背，像离弦的箭一样扑了过来，腥风扑面而来。
陆玄一没有往两边躲，反而往前跨了半步，矮身从它腹下钻了过去，同时手里的钛合金片用力划向它的左后腿。
“嗤”的一声，金属片划开皮毛，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
土蝼痛叫一声，重重摔在沙地上，滚了一圈才爬起来，左后腿的血很快染红了身下的沙粒。
血腥味散开，另外两只土蝼变得愈发焦躁，来回踱着步，嘴里发出尖细的嘶鸣。
大土蝼彻底被激怒了，转过头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，再次冲过来，速度比刚才还快。
陆玄一转身往左边的乱石堆跑，脚下的砾石硌得脚生疼，软底鞋磨破了个洞，脚心被划开一道口子，每一步都钻心地疼。
他不敢停，停了就是死！乱石堆里的岩石高低不平，土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它们的爪子在光滑的石面上站不稳，好几次打滑，差点摔下去。
陆玄一踩着石头往上跳，很快爬到了一块一人多高的岩石顶端，刚站稳，一只土蝼就扑了上来，爪子抠在岩石边缘，划出几道白印。
他抬腿一脚踹在土蝼的鼻子上，那只土蝼闷哼一声，直直摔了下去。
三只土蝼围着岩石转，不停地往上扑，最高的一次差点抓到他的裤脚。
陆玄一坐在岩石顶上，大口喘着气，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湿了。他检查了一下伤口：脚心的血浸透了袜子，手掌磨出了血泡，最严重的是左臂，刚才被爪子扫到，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，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滴。
他撕了块白大褂的布，简单缠在左臂上，打结的时候扯到伤口，疼得额角冒冷汗。
缓了几分钟，等呼吸平稳下来，他拿出笔记本和钢笔，趴在岩石上快速记录，字因为手抖有点歪。
土蝼，三只，成体一只，亚成体两只！
特征：四角，食肉，尖爪，皮毛坚韧，普通砾石无法造成有效伤害，钛合金可破防。
弱点：鼻、眼部位脆弱，岩石地形不利于移动，冲刺快但转向差。
推测：群居，夜间活动更频繁。
写完他顿了顿，在最后加了一句：山海经记载属实，此地为昆仑外围的概率提升至70%。
他把笔记本塞回口袋，低头看向底下还在徘徊的土蝼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。
刚才捡的干柴有小半捆，要是点着了扔下去，能不能把它们逼走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。现在风大，火焰容易偏，柴也不够多，万一没烧到它们，反而露了底牌，更麻烦。
天越来越暗，土蝼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红光，像三盏小灯笼，在岩石底下晃来晃去。
陆玄一往后挪了挪，靠在身后的岩壁上，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身体。至少现在是安全的，这块岩石的弧度向外凸，土蝼爬不上来。
他从兜里摸出那两枚青果子，用袖子擦了擦，慢慢嚼着。酸涩的汁水在嘴里散开，稍微缓解了一点胃里的灼烧感。
底下的低吼声断断续续传来，风卷着沙子打在岩石上，沙沙作响。
他抬头看向天空，夜幕已经完全落了下来，星星亮得刺眼，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，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不是他熟悉的星空，北斗七星的位置不对，猎户座也找不到，连银河的走向都偏了几十度。
陆玄一望着陌生的星空，沉默了很久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从今天起，他得彻底抛开“地球”“无人区”这些旧认知了。
这里是昆仑！是神话里的地方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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