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沉下来，戈壁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刮过岩石，卷着沙砾打在岩壁上，沙沙作响。
陆玄一靠在冰凉的岩壁上，盯着底下三对幽幽的红光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钛合金片的边缘，脑子转得飞快。
耗下去不是办法。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，脚心的划伤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，夜里温度会降到零度以下，再加上脱水，撑不到天亮。三只土蝼显然打定了主意要耗死他，轮流在底下踱步，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他低头快速盘点了一下手头的物资和可行方案，像做实验评估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方案一：死守岩石到天亮。优势是地形易守难攻，劣势是低温、失血、脱水三重威胁，土蝼也可能找到攀爬路径，成功率约40%。
方案二：趁土蝼不备往乱石堆突围。优势是乱石堆限制土蝼速度，劣势是脚伤影响移动，三面围堵下很难跑掉，成功率不足20%。
方案三：用火驱赶。优势是大多数野生食肉动物对明火有本能恐惧，手边有打火机和半捆干柴，风刚好往土蝼的方向吹，成功率约60%。
陆玄一指尖在岩石上轻轻敲了三下，定了方案三。赌一把，总比坐着等死强。
他先慢慢挪动身体，沿着岩石顶面爬到背光的一侧，避免动作被底下的土蝼看到。岩石缝里长着不少干枯的蒿草，茎秆粗硬，表面泛着一层油脂似的光泽，是戈壁上常见的耐旱植物，烧起来烟大且呛。
他小心翼翼地拔了一大把，捋掉上面的干叶子，把茎秆攥成三捆拳头粗的草束，又撕了几条白大褂的碎布，缠在草束的一端做成引火芯。三个简易火把很快做好了，他揣了两个在怀里，另一个拿在手里试了试分量，刚好能扔出十几米远。
做完准备，他又慢慢爬回岩石正面，伏在边缘往下看，三只土蝼的位置没变，最大的那只趴在正前方的沙地上，两只小的分别守在左右两侧，都半眯着眼，一副熬到天亮的架势。岩石根儿的火塘就在右侧小土蝼身后两米远的地方，半捆干柴和几捆带刺的枯灌木整整齐齐堆在旁边，是他下午捡的，本来打算夜里取暖用。
右侧的岩壁上有几处凸起的岩台，踩着手脚配合的话，能往下跳一米多，刚好落在火塘旁边的空地上。距离不算高，落地时注意点，不会加重脚伤。
陆玄一深吸了一口气，把打火机攥在手里，又检查了一遍怀里的火把，确认不会掉出来。
声东击西，先把土蝼的注意力引到左边，再趁机跳下去点柴堆。
他左手攥着第一个火把，右手按动打火机，火苗“啪”地窜起来，点燃了布芯。干枯的蒿草遇火就燃，很快烧得噼啪作响，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。
底下的三只土蝼瞬间警觉起来，全都抬起头，猩红的眼睛盯着岩石上的火光，嘴里发出低低的嘶吼，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陆玄一瞄准左前方的沙丘，手腕一用力，把燃烧的火把扔了出去。
火把带着火星在空中划了个弧线，“咚”地砸在左边的沙地上，溅起一串火星。左边的小土蝼吓得猛地跳起来，往后窜了好几米，大土蝼也立刻转头，死死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，喉咙里的嘶吼声更响了。
就是现在！陆玄一抓着怀里的两个火把，手脚并用地踩着岩台往下跳，落地时脚心的伤口狠狠磕在石头上，疼得他眼前一黑，差点跪下去。他咬着牙硬生生憋住了声音，踉跄了一步扶住火塘边的石头，才稳住身形。
右侧的小土蝼已经反应过来，低吼着朝他扑了过来，腥风扑面而来。
陆玄一没有躲，反而往前跨了半步，把手里的火把往柴堆上一按。干燥的枯枝遇火就燃，“轰”的一下窜起半人高的火焰。他顺手把旁边几捆带刺的枯灌木也推进了火里，灌木的油脂燃烧得极快，瞬间腾起滚滚浓烟，带着辛辣刺鼻的气味，顺着风势往土蝼的方向扑面而来。
扑到一半的小土蝼被浓烟呛了个正着，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，猛地停住脚步，转头就往后退，连打了好几个喷嚏。
大土蝼也转了回来，看到熊熊燃烧的火堆，明显犹豫了一下，站在原地没敢往前冲。它的左后腿还在流血，被火光映得格外狰狞。
陆玄一站在火堆后面，手里攥着最后一个火把，背靠岩石，丝毫不敢放松。他知道这一下只是暂时镇住了对方，一旦土蝼反应过来火追不上它们，很可能会再冲上来。
他必须把火弄得更大，烟更浓，让它们从心底里觉得危险，弯腰抓起几根燃烧的木柴，往土蝼的方向扔了过去，木柴在沙地上滚出几米远，火星溅得到处都是。大土蝼吓得又往后退了几步，踩得沙子沙沙响。
风势很配合，浓烟一股脑地往三只土蝼的方向吹，把它们笼罩在灰蒙蒙的烟雾里。大土蝼被呛得不断甩头，暴躁地用爪子刨着沙子，却始终不敢再往前一步。
陆玄一不停往火里加柴，把整捆干柴都扔了进去，火舌窜到两米多高，映得周围一片通红。他的脸被火烤得发烫，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，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裂开了，血顺着胳膊往下流，滴在沙地上，很快就被烘干了。
他顾不上处理伤口，眼睛死死盯着烟雾里的三团黑影，指尖攥得发白。
对峙了大概十分钟，烟雾里传来一声不甘心的低吼，是那只大土蝼。
黑影慢慢往后退，退了十几米才停下来，又站了一会儿，终于转身，带着两只小土蝼往沙丘的方向走了。它们走得很慢，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，显然没彻底死心，但终究没敢再靠近火堆。
直到三对红光彻底消失在沙丘后面，周围只剩下风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，陆玄一才终于松了口气，腿一软，顺着岩石滑坐在地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湿了，被风一吹，冷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缓了好半天，他才撑着岩石站起来，先绕着火塘走了一圈，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凶兽，又往火里添了几根粗一点的木柴，让火烧得更旺些，安全了，至少暂时是。
他坐回火塘边，借着红光检查自己的伤口。左臂的划伤比他想的深，三寸长的口子翻着红肉，里面嵌了不少沙子，刚才的动作让伤口撕裂得更厉害了。脚心的伤口还好，只是磨破了皮，流的血不多。
他拿起旁边的钛合金片，放在火上烧了一会儿，等金属片烧得发红，才拿出来，等着它稍微凉一点，消毒，没有酒精，只能用火烧，虽然疼，但总比感染了强。
他咬着牙，用钛合金片的边缘一点点把伤口里的沙子挑出来，每碰一下，肌肉都控制不住地抽搐。额头上的汗滴进伤口里，沙蛰得更疼，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，只是眉头拧得紧紧的，动作稳得像在做精密实验。
挑干净沙子，他又撕了块干净的白大褂布料，放在火上烤了烤，简单缠在左臂上，打了个结实的结。
处理完伤口，他才拿出笔记本，翻到新的一页，用钢笔记录今天的情况，字因为手还有点抖，略微有些歪。
第1天夜，昆仑外围戈壁:
遭遇三只土蝼围堵，以明火+浓烟驱离，成功率符合预期。
新增观测：土蝼畏明火与刺激性烟雾，对未知火焰本能恐惧，第二次遭遇效果可能下降。
物资消耗：干柴半捆，白大褂布料约1/4，无其他损失。
下一步计划：搭建稳固庇护所，寻找水源，确认山脉方位。
写完他合好笔记本，塞进内兜，又摸了摸兜里的两枚青果子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放了回去。现在还能撑，得留着最需要的时候吃。
火塘里的木柴烧得正旺，发出噼啪的声响，橙红色的火光在周围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陆玄一靠在岩石上，看着跳动的火苗，脑子没闲着。今天能退敌，一半靠运气，一半靠土蝼没见过火。这地方的凶兽显然没接触过人类的火焰，才会被吓退。但下次再遇到，或者遇到更凶猛的生物，火不一定管用。
他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的藏身之处，最好是山洞，还要找到水源，不然撑不过三天。抬头望向远处的山脉，黑沉沉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白天的时候他看过，北边的山脉更高，岩石更多，有山洞的概率更大，而且地势高，容易观察周围的情况。明天天一亮，就往北边的山走。
风渐渐小了些，戈壁的夜很静，除了柴火燃烧的声音，连虫鸣都没有。
陆玄一往火里添了最后一根粗柴，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岩壁上，闭上眼休息。他没敢睡死，只是半眯着眼，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，手里还攥着那块钛合金片。
火光映着他疲惫的侧脸，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科研人员，身上却带着一股子在绝境里也压不垮的韧劲儿，火星打着旋儿往上飘，很快消失在墨色的夜空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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