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戈壁上泛着淡淡的青灰色,风里的凉意还没退。
陆玄一醒得很早,他其实没睡沉,夜里醒了三次,每次都先看一眼火塘的余烬,再确认周围有没有红光。
土蝼没回来,火堆烧了大半夜,最后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,还冒着细烟。
他撑着岩石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左臂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,只是有点痒,是愈合的迹象。脚心的伤也好了些,走路虽然还瘸,但比昨晚强多了。
他蹲在火塘边,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摆在石头上,清点了一遍。
打火机还能用,气还足;手表磁场读数稳定,电量剩一半;钛合金片边缘锋利,昨晚消毒后没锈;笔记本和钢笔完好,还能用挺久。
白大褂撕了快三分之一,剩下的还能再撕几块;两枚青果子还在,硬邦邦的没坏;工牌弯了点,没什么用,暂时留着。
还有半捆没烧完的干柴,他用剩下的布料捆成一捆,拎在手里试了试重量。
简单吃了半枚果子,就着夜里收集在岩石凹处的露水漱了漱口,他就动身了。
方向是北边的山脉,昨晚看好的方位,山影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的,看着不远,走起来估计得大半天。
他走得不快,专挑有岩石遮挡的路线走,尽量不在沙地上留下明显脚印。手里攥着钛合金片,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沿途看到不少动物脚印,有土蝼的,还有些更小的、像鼠类的爪印,说明附近有小型啮齿动物,侧面证明有水源。
他时不时停下来,在笔记本上画下沿途的植物和地形,标上距离和方位。
从落点到现在,大概走了五公里,海拔上升了三百米,植被比戈壁中心密了些,除了灰白色的灌木,还看到了几丛开着小黄花的耐旱植物。
他摘了一朵花闻了闻,没什么气味,花瓣质感很厚,像多肉。没敢碰,只画了下来,标上“待鉴定,疑似无毒”。
手表上的辐射值稳定,磁场波动比落点小了点,越靠近山越平稳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他终于走到了山脚下。这片山不是陡峭的悬崖,是坡度较缓的岩石山,到处都是风化的岩台和凹洞,灌木长得比戈壁里高,最高的有两米多。
他没有随便找地方落脚,而是沿着山脚走了一段,仔细观察地形。
选据点跟选实验站址是一个道理:安全第一,便利第二,还要留好退路。
最后他选中了一块离地面两米多高的岩台,岩台背对着主风向,上方有一块突出的天然岩檐,能挡雨和暴晒;前面是缓坡,侧面有一道狭窄的石缝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易守难攻。
岩台往下走几百米是个山谷,谷底有连片的绿色植被,大概率有水源。地势高,不会积水,也不容易被夜行的凶兽直接发现。
他爬上去踩了踩,岩台很平整,面积大概有四五平米,够他一个人住。
陆玄一蹲在岩台边缘,用钢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易结构图,嘴里小声念叨:“天然顶棚省了主梁,侧面石缝当入口,只要砌一道防护墙,再搭个挡风的门就行。”
“地基是岩石,不会下陷;坡度朝南,采光好;离谷底近,取水方便,又不会被谷底的凶兽直接发现。完美。”
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把图纸收起来,开始准备材料,选好了落脚点,接下来就要把临时躲避的地方,变成能长期住的据点。
首先是框架材料,他找了几根手腕粗的干枯树干,都是风刮断的,木质很硬,不像普通枯木那么脆。
钛合金片当刀用,虽然不是专门的刀具,但够锋利,削树枝没问题。他把树干裁成合适的长度,两根长的当横梁,几根短的当立柱。
然后是填充材料,他砍了很多细密的灌木枝,还有不少柔韧的藤蔓,用来捆扎固定。又割了很多长草,晒干了可以铺床,也能塞在缝隙里挡风。
外围的防护也不能少,他专门找了几捆带硬刺的灌木,堆在岩台入口旁边,到时候插在外面,土蝼之类的凶兽就冲不上来。
搭框架的时候很费功夫!他在岩台的岩石缝隙里打进几根削尖的木桩,把立柱嵌进去,再用藤蔓牢牢绑住,结的是工程上常用的防滑结,越拉越紧。
横梁架在立柱和岩檐的凸起上,形成一个三十度的斜坡顶——这个角度刚好,下雨的时候水能顺着流下去,不会积在顶上,也不会浪费太多材料。
框架搭好后,他先铺了一层灌木枝,再铺一层厚草,最后把剩下的大半件白大褂撕成大片,盖在最上面,用石头压好,白大褂的布料致密,挡风挡小雨没问题,总比光秃秃的树枝强。
侧面也用同样的方法封起来,只留侧面靠近石缝的地方当门,挂了串干草帘子,既能挡风,又能随时掀开。
里面的空间不大,刚好够一个人躺下,还能放点东西。
他在最里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,再垫上几件撕剩下的干净布料,做成简易的床,躺上去软乎乎的,比硬岩石强多了。
靠近门口的地方留了个小坑,当室内火塘,晚上可以烧点小火取暖,烟从顶上的缝隙排出去。
他还在岩壁上凿了两个小凹槽,用来放打火机、钢笔这些小物件,免得滚得到处都是。
搭到一半的时候,天突然变了,西边的天空涌起一阵黄褐色的沙尘,风一下子大了起来,吹得刚搭好的顶棚呼呼作响,整个框架都跟着晃。
陆玄一抬头看了看天色,眉头皱了起来,是沙尘暴,来得还挺快。
他没慌,反而加快了动作,赶紧给框架加了几根斜撑,用粗壮的藤蔓把每个节点都重新捆了一遍,又搬了几块大石头压在顶棚的边缘和立柱底部。
矩形结构抗风能力差,加上斜撑变成三角形,稳定性至少能提升三倍,这是最基础的力学常识。
沙尘很快就刮了过来,天地间一片昏黄,风卷着沙粒打在岩壁上,噼里啪啦地响。
陆玄一躲在刚搭好一半的窝里,抓着立柱,感受着框架的震动。晃是晃,但没塌,斜撑起了作用,风力被分散到了岩石和立柱上,结构很稳。
他松了口气,靠着岩壁坐下来,从兜里摸出剩下的半枚果子,慢慢嚼着。沙尘刮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慢慢停了,外面天还是黄的,但风小了很多。
他掀开草帘出去看,岩台上积了一层薄沙,顶棚上也压了不少,但框架好好的,连歪都没歪。
陆玄一笑了笑,拍了拍结实的立柱,眼里有点得意。再厉害的凶兽,也得讲基本物理规律。
沙尘过后,他继续完善庇护所,把入口处的带刺灌木一根根插在石缝外面,排成半人高的刺墙,只留中间一个窄窄的缺口,刚好容一个人侧身过去。
又在刺墙外面挖了几个小坑,里面埋上削尖的木桩,尖朝上,用草盖好,做成简易陷阱。晚上要是有凶兽过来,踩上去至少能扎穿爪子。
火塘也重新砌了一下,用石头围得更高,还在旁边堆了足够烧三天的干柴,都是沙尘前砍的,晒得差不多了。
等全部弄完,天已经黑了。陆玄一点燃火塘里的火,小小的火苗跳动着,把不大的空间映得暖烘烘的。
他躺在干草铺上,看着跳动的火光,心里难得踏实了点。从昨天坠落至今,三十多个小时,他终于有了个安全的落脚点,不用再露天睡在岩石上,不用怕半夜被凶兽偷袭。
他拿出笔记本,就着火光,在今天的记录最后写下一行字:
「庇护所搭建完成,抗风等级预估七级,防护能力可抵御群居土蝼以下凶兽。
明日计划:前往山谷寻找水源,鉴定可食用植物,制作简易捕猎工具。」
写完他合好笔记本,放在枕头边,又往火里添了根柴。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,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,隔着岩壁和刺墙,听起来很遥远。
陆玄一闭上眼睛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他知道这只是开始,后面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等着他,这小小的庇护所也不是绝对安全。但至少现在,他有了个能落脚的地方,有了个像家的地方。
火光照着他平静的侧脸,疲惫里带着点韧劲儿,像戈壁里扎了根的草,风从岩缝里吹进来,带着点夜的凉意,却吹不动这一方小小的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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