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对啊。我明明记得客厅只有唐糖一个,什么时候还多出个小孩?
客厅里,电脑的电源键还亮着淡淡的光,唐糖飘在桌子旁边,一脸懵逼地盯着桌子看。而桌沿上,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小小的身影。看着也就五六岁的样子,扎着两个羊角辫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裙,怀里抱着个掉了一只耳朵的布娃娃,直勾勾地盯着桌上吃剩的黄焖鸡米饭盒子。
“……”合着我这是开了鬼门是吧?一个追剧的还没打发走,又来一个饿死鬼?二百五的房租还附带鬼口加量服务?
唐糖看见我了,冲我飘过来,压低声音,一脸玩味地对我说:“她谁啊?你女儿嘛,看不出来啊,你小子,玩挺花啊。不对……我认识她,以前老在楼道里晃悠,我以为她轮回了,早就走了,怎么出现在这了。”
我没理她,盯着那小姑娘,清了清嗓子:“喂,小孩儿,你哪儿来的?”
小姑娘被我吓了一跳,猛地抱住布娃娃,往桌子后面缩了缩,露出半张脸,眼睛圆圆的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闻见香味了……还有电视的声音……我就进来了。”她顿了顿,小手指了指外卖盒,小声问:“叔叔,那里面是肉吗?”
我看着她半透明的手腕,还有飘在地面上方的小皮鞋,嘴角抽了抽。得,又是个鬼。还是个嘴馋的小鬼。
我走过去,打开灯,把外卖盒往她那边推了推:“想吃就吃吧,别客气。就是凉了。”朵朵眼睛一下子亮了,小心翼翼把脸凑到了鸡块旁,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。她也不用真吃,就是闻闻味儿,小脸就开心得红扑扑的。
唐糖飘在旁边看了半天,戳了戳我胳膊:“她叫朵朵,之前应该是三楼那家的。我刚来那几年还见过她在楼道里跑,后来就没影了,还以为她投胎去了。怎么还在这儿晃悠?”
“朵朵?”我重复了一遍,蹲下来尽量和她平视,“朵朵,你怎么停留在这?你爸爸妈妈呢?”
朵朵听完我的话,小脸一下子垮了,揪着布娃娃仅剩的耳朵,眼圈都红了:“我不知道,我找不到家了……我那天出去给妈妈买糖,走着走着,什么都不知道了,回不去了,糖也没买到,楼里的门都长得一样,我记不得是哪一户了。也进不去,我记得找了好久好久,月亮都圆了好多次了……”她声音小小的,带着哭腔,听得人心里发堵。
我和唐糖对视了一眼。看她这身穿着打扮,像是死了二三十年的孩子了。自己在楼道里徘徊了这么多年,一直找不到家。
唐糖听到朵朵的话,当即就心软了,飘过去摸摸朵朵的头,轻声哄:“没事没事,不哭啊。姐姐帮你找妈妈好不好?”
朵朵猛地抬头,眼睛里还含着泪,一脸期盼的看着唐糖:“真的吗?”
“当然是真的!”唐糖拍着胸脯,说完转头就看向我,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“这事儿交给你了”。
我被她看得一脸无语:“看我干嘛?我又不是户籍警。我连她爸妈叫什么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怎么找?总不能让我半夜敲三楼的门,问人家很多年前是不是丢了个女儿吧?再说了,小孩的父母搬没搬家咱们也不知道,万一敲错了,人家把我当神经病,报警给我抓走了咋办。把我抓走了,你可就再也看不了剧了”
听完我的话唐糖瞬间蔫了,飘在那儿耷拉着脑袋。
我摸着下巴琢磨。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。明天去物业打听打听,或者查查这栋老楼的旧新闻。真要是有孩子走失离世的事,多少能查到点蛛丝马迹。而且……我心里的小算盘又噼啪响了起来。迷路小鬼找家人,多好的系列选题?温情又有悬念,比单纯拍驱鬼博眼球可高级太多了。到时候视频一发,粉丝不得哗哗涨?
“行了,别哭了。”我冲朵朵抬了抬下巴,“找家的事包在我身上,明天我就帮你打听。但是今天太晚了,你先在这儿待一晚,不许乱跑,不许吓人,听见没?”
朵朵连忙点头,小脑袋点得像啄米,眼泪还挂在脸上就笑了:“谢谢叔叔!叔叔你真好!”
“你说你俩一个唐糖,一个朵朵,都可以理解为叠字,那我也应该有个叠字的名字,我叫林野,以后你俩叫我野野就好了,这样才符合咱们这个组合嘛”林野开玩笑地说道
“你滚吧,死渣男,我俩都比你大好多,你看你多出息,鬼的便宜你还想占。”唐糖作势要打我,我悻悻地缩了缩脑袋。滑稽的场面让朵朵咯咯地笑了起来
唐糖也乐了,拉着朵朵飘到电脑前:“走,朵朵,姐姐给你放动画片看!”
“好!”朵朵脆生生地答应。一大一小两个鬼凑在电脑屏幕前,唐糖熟练地打开电脑,点开动画片,客厅里很快响起了小猪佩奇的主题曲。
本来想提醒唐糖,手机没多少流量了,可是看到俩人一起看得津津有味的,也不忍心打断她们,心里居然莫名出现了一种温馨的感觉,算了,明天去办个宽带吧。
这叫什么事儿啊。入住凶宅第一天,收服追剧女鬼一只,附赠迷路小鬼一只。说出去谁信啊。
我掏出手机,对着她俩的背影偷偷录了几秒。画面里,两个白乎乎的身影凑在屏幕前,一大一小,看着还挺和谐。这素材剪进去,绝对爆。
录完视频,我盯着这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心里琢磨着文案,突然,朵朵的身子顿了一下。小手指着窗户的方向,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,往唐糖身后缩了缩。“姐姐……”她声音小小的,有些发抖地说,“窗外……窗外有个黑影子……在看我们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黑影子?还有鬼?这TM是凶宅,还是鬼屋?我猛地扭头看向窗户。对面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灭了,窗外黑漆漆的,只有零星路灯映在玻璃上,什么都看不见。我仔细感受了一下,确实跟刚才不一样,原本客厅里只是有点凉,这会儿像是突然沉了下来,感觉一股黏腻腻的冷意顺着窗户缝往屋里钻,跟之前唐糖身上那种凉完全不一样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唐糖也感觉到了,往我这边飘了飘,声音有点发颤:“林野……我也感觉到了……这东西……我不认识。我在这儿十年了,楼里的鬼我基本都见过,从来没见过这个。而且,他给我的感觉很凶。”
我挑眉:“你不是老住户吗?还有你不认识的?”
“我平时就待在这套房子里啊!”她急得小声辩解,“我又不串门!朵朵我都不熟,再说我就是个熬夜看剧死的,我哪懂这些啊!”
行,指望她是白搭。我深吸一口气,抄起扔在墙角的万魂幡,踮着脚往窗户那边挪。朵朵缩在桌子后面,抱着布娃娃,只露出个小脑袋,眨着眼睛看我,倒是没哭,就是有点怕。唐糖跟在我身后,半个身子躲在我肩膀后面,冰凉的头发都蹭到我脸上了,冻得我一哆嗦。
“你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?”我压低声音。
“我害怕……”
她说话的声音都快哭了。我真是服了。死了十年的鬼,胆子还没我一个大活人大。
我挪到窗边,猛地一下拉开窗帘。窗外空空荡荡,连个鸟影子都没有。我凑近玻璃仔细看,窗台上干干净净,连个手印都没留下。“哪有什么黑影子?”我回头看向她们,“是不是看错了?”
我想了一下,毕竟屋子里现在两个鬼,跟刚才不一样也正常。
唐糖皱着眉,贴着玻璃往外瞅,眉头越皱越紧:“不对啊……刚才明明有股气息的,怎么突然没了?”
朵朵也点着小脑袋,认真地说:“有的有的,刚才就在这儿,眼睛红红的,盯着朵朵看。”
我心里犯嘀咕。难道是过路的野鬼?闻着屋里有生气,凑过来看看?还是说……这俩鬼联合起来逗我玩?不对,唐糖那怂样,装害怕装不了这么像。
我正琢磨着,突然,“啪”的一声。客厅的灯灭了。电脑屏幕也跟着黑了下去。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,勉强能看见屋里东西的轮廓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坏了!经典闹鬼桥段!关灯杀!以前没见过这么凶的鬼啊,鬼不都是固守着自己的执念,不靠近活人,主要我也没惹它啊。
唐糖“呀”的一声,直接扑到我身上,冰凉的胳膊死死抱着我的胳膊,吓得声音都变调了:“来了来了!肯定是那个黑影子!”她整只鬼都挂在我胳膊上,冰得我一哆嗦,差点把手里的万魂幡扔出去。
“你给我下来!”我甩了甩胳膊,咬牙切齿,“你自己就是鬼!你怕个屁啊!”
“鬼也怕厉害的鬼啊!”她死抱着不撒手,“万一她是厉鬼呢!万一她吃鬼呢!”
“……”我真是无语了,合着鬼圈也搞进化论是吧?还弱肉强食?
朵朵倒是没喊,飘在半空中,朝着窗外的方向看,小声说:“叔叔,她没进来……她走啦。”
“走了?”我愣了一下。就在这时,“啪”的一声,灯又亮了。电脑屏幕也跟着亮了起来,小猪佩奇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,仿佛刚才的停电只是一个幻觉。
唐糖慢慢从我胳膊上下来,飘到屋子中间转了一圈,本来就白的脸色更惨白了:“真的走了……那股气息又没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心里有点犯嘀咕。来无影去无踪的,就为了过来关个灯?恶作剧?还是说……在试探?
“林野,”唐糖飘到我面前,表情有点严肃,“这事儿不对劲。这栋楼以前是机床厂的家属院,老死的人不少,但都很安分,从来不会跑到别人家里来。刚才那个东西……不像是楼里的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点:“而且感觉……很凶。要不是屋里有你这个大活人阳气重,说不定她就进来了。”
“活人?阳气重?拜托,那您二位是咋进来的,你是死在这的,姑且不谈,朵朵呢?”我瞥了一眼唐糖,这傻女人虽说死了十来年,没接触过社会,但就这脑回路,当年肯定考不上研。
“对哦,这是什么原因呢?林野,你这么一说我反应过来了,好像我们出不去这栋楼,别的鬼进不来,我们也出不去”唐糖摸着脑袋说着
我仿佛抓到了重点,进不来?!进不来,那我还怕啥,进不来我就是安全的。至于凶?凶点好啊,越凶越好啊!越凶,拍出来的视频越有看点!厉鬼索命什么的,我也不怕,今天是第一次试验我的道法,可能只是不熟练,多练练就好了。刚才那波关灯、黑影,要是都录下来,剪进视频里,那播放量不得炸?
我正想着,唐糖猛地往后飘了一下,一脸惊恐的看着我:“你怎么还笑啊?你不怕吗?”
“怕什么。”我收起嘴角的笑,一本正经地挥了挥手里的万魂幡,“本道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区区黑影,不足为惧。”
朵朵坐在桌子上,晃着小脚丫,突然来了句:“叔叔,你刚才躲在唐糖姐姐后面哦。”
童言无忌!童言无忌懂不懂!
我咳嗽一声,正想转移话题,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窗户玻璃上。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玻璃上,不知什么时候,出现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暗红色印记。像是用手指沾着血写的,一笔一划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我慢慢走过去,凑近了看。五个字,清清楚楚:「把她交出来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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