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举着万魂幡僵在门口，盯着半空中飘着的白裙姑娘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过了半天，我干巴巴挤出了一句：“你……你说话挺清楚啊。”恐怖片里的鬼要么哭，要么笑，阴气森森的，哪有一开口就问“你家怎么没网”的。
女鬼噗嗤笑了一声，飘着凑过来。她离得近了，那股冰冷的气息更明显，冻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但仔细看，这女鬼除了脸色白得像纸、脚不沾地之外，面容倒还挺清秀，就是眉宇间带着点常年熬夜的萎靡感。她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万魂幡上，伸手碰了一下，幡面晃了晃。“这玩意儿你从哪买的？拼多多九块九包邮那种？”
我：“……四十九块九。”
她挑眉，语气里全是吐槽，“你这也太好坑了。傻子都没你这么好骗，这玩意儿别说镇鬼了，擦桌子都嫌它磕碜。还有你刚才念的那是金光咒？你觉得通顺嘛？掐的诀也错了，你师出何门？你师父怕不是小区门口摆地摊的大爷吧？地摊派？”
我：“……你别侮辱傻子，呸，你才地摊派！”
合着我刚才那套行云流水的连招，在鬼眼里就是耍猴是吧。我老脸一红，把万魂幡往身后藏了藏，强撑场面：“你懂什么，这叫入门简化版。倒是你，不好好投胎，在这儿祸害租客干嘛？”
“谁祸害他们了。”女鬼瘪了瘪嘴，飘回电脑旁边，一屁股虚坐在桌子上，晃着悬空的脚，“我叫唐糖，十年前在这儿租房考研。那时候《鬼怪》正火，我天天复习到半夜就追两集，看到第十二集，就是德华被神附身那集，我情绪太激动，心脏一下子就不行了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，跟说昨天中午吃了什么似的。
我听得嘴角直抽抽：“看个剧还给自己看没了？你也是个人才。不过你看的剧确实挺适合，鬼怪，给自己看成鬼了。”
“那能怪我吗！”唐糖瞬间炸毛，整只鬼都飘高了半尺，怨念都快实体化了，“就差最后四集！四集啊！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金信在面试现场看见的千年前的故人是谁！前世王黎杀了金信，今生他俩又相爱，这一世到底能不能善终啊！”她越说越激动，周围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两度，桌上的空水杯轻轻晃了晃。
我赶紧抬手打住：“停停停！别降温别降温，空调够冷了。”好家伙，这要是再剧透两句，她指不定直接怨念升级变厉鬼。对我来一句“剧透狗，必须死”，把我掐死在这，我多冤啊，对于后续的剧情，我死活没敢说一个字。
“那之前那些租客呢？”我想起房东大妈的话，小心翼翼问，“他们都是被你吓跑的？”
唐糖闻言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，飘来飘去的：“哎呀，我就是闲的嘛。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十年，太无聊了。之前那个男的住进来，我半夜把他拖鞋藏冰箱里了，他第二天以为闹鬼，拎包就跑了；还有那个大妈，我对着她后脖子吹了口冷气，她当天就退租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小了点：“我没想着害人……我就是想问问他们能不能让我把剧看完。可是他们一看见我就跑，话都不说一句。”
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，再看看手里那根彻底沦为笑柄的万魂幡，我一时竟哭笑不得。合着我苦练这么久的驱鬼道术，斥巨资拿下的镇宅至宝，连夜准备的降魔连招，一点用没有，幸好对面根本不是什么索命厉鬼，就是个十年前熬夜猝死、剧没追完死不瞑目的网瘾女大学生。还爱捉弄人。
我叹了口气，把万魂幡往墙角随手一扔。算了，镇个屁的宅，还不够丢人的。
我掏出手机，点开个人热点，冲她抬了抬下巴：“行了，别抱怨了。我流量不多，你凑合用。先说好，就给你看两集，剩下的明天再说。”
唐糖猛地抬头，眼睛“唰”地一下亮了，像两颗小灯泡，半透明的身子都稳了几分：“真的？！你不骗我？”
“假的。”我面无表情地往卧室走，“我关了啊。”
“别别别！”她瞬间飘过来，拉着我的袖子，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，“我错了我错了，你是好人！大好人！”
我抽回袖子，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：“赶紧看你的去，我叫林野，以后没我的允许，不许再乱开我电脑，不许碰我硬盘里的文件，不许半夜飘我床头。”
“好嘞！保证听话！”唐糖比了个发誓的手势，转身“嗖”地飘回电脑前，手指划过键盘，动作快得都出残影了。下一秒，停滞了半天的网页终于加载出来，熟悉的片头曲响了起来。唐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，整只鬼都放松下来，飘在半空中，不知从哪儿抱出个半透明的抱枕，窝在空气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。
我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她两秒，摇了摇头。这叫什么事儿啊。凶宅入住第一天，跟鬼达成了共享热点协议。说出去谁信啊。
我回到床上，也没了睡意，竖着耳朵听客厅的动静。一开始还能听见剧里的台词声，过了一会儿，就听见唐糖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呼，还有吸鼻子的声音。
我：“……”合着这鬼看剧还哭啊。
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，两集播完了。电脑屏幕暗了一下，唐糖的声音飘过来，小心翼翼的：“那个……林野？”
“干嘛。”我躺着没动。
“还……还能再看一集吗？”她声音软乎乎的，带着点讨好，“就一集！最后一集！我保证看完就睡觉了！”
我翻了个白眼：“你一个鬼睡什么觉。不行，流量快没了，明天再说。”外面安静了几秒，然后传来轻轻的“哦”了一声，带着点委屈。紧接着，电脑“滴”的一声，关机了。
我愣了一下。还挺听话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客厅里安安静静的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我反而有点不适应了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，凌晨两点多。黑暗里，我闭着眼睛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儿，跟做梦似的。二百五的房租，凶宅，追剧的女鬼。说出去估计能上社会新闻头条，各种震惊，什么一青年租了个二百五的房子，遇到女鬼，男默女悲。想着想着，自己给自己想笑了，这一天过的是真的扯。
突然，我脑子里灵光一闪。我现在，是不是有别人没有的“独家资源”？现在网上那些玄学博主，拍个驱鬼视频，全靠后期特效，假得一批，还几十万粉丝，接广告接到手软。我这儿可是有真鬼啊。还是个长得好看、还能沟通的鬼。要是我拍视频，让唐糖给我表演个漂浮、穿墙、自动关灯什么的，那不比那些五毛特效真多了？到时候涨粉变现，还用愁房租？还用愁饭钱？
我越想越激动，“啪”地一下坐起来。这哪儿是凶宅啊，这是老天爷看我穷了这么久给我送的金手指啊！走上人生巅峰，指日可待！
“哥哥，可以给我放个动画片嘛？”屋子里突然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。
我没好气地回答：“我超威，唐糖，你是个鬼，你自己不知道嘛，不要突然说话，吓死我了谁给你看剧，你也不想以后没剧可看吧，还有你多大人了，还看动画片，我不是说了嘛，明天再说”，
刚说完这句话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这是个小孩的声音，不是唐糖的声音，难道唐糖又施展她的天赋了，捉弄人？靠变声吓我？不应该啊，我俩不是达成共享热点协议了嘛？我立马跑到客厅，想去问问唐糖是怎么回事。
紧接着，就听到唐糖带着惊讶的声音：“咦？林野，你家……怎么还有个小鬼啊？你带来的？看不出你还是个渣男啊。”
我猛地看向客厅门口的方向，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。不是吧。刚搞定一个追剧的，又来一个？这二百五的房子，还买一送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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