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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ronicle of Demon Sealing in Sui and Tang

Chapter 21 / 4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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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21 of 4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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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

Chronicle of Demon Sealing in Sui and T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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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象二年腊月二十八,未时三刻。

汉长安城东面的霸城门洞下,阴湿的风裹挟着雪沫子不住地打着旋儿。

高达四丈的黄土夯筑城门洞深邃如幽邃的隧洞,两侧排满了手持铁戟、身披黑色扎甲的北周守门卫卒。城门旁张贴着数张早已被风雨剥蚀得泛白的缉捕告示,画影图形上全是在相州之乱中潜逃的尉迟迥旧部、以及前朝北齐的遗老暗细。Full novel: Chronicle of Demon Sealing in Sui and Tang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长生将头上的破旧毡帽拉得极低,整个人蜷缩在瘦驴背上的包裹缝隙里,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揣在羊皮袄的袖筒中,露出一副常年受冻挨饿、痴痴傻傻的流民幼童模样。

“过关!下一批!”

守门什长按着腰间的环首横刀,不耐烦地用刀鞘推搡着进城的行人。

当长生的瘦驴晃晃悠悠踱到城门洞口时,什长那双布满血丝的凶眸扫了一眼驴背上的两个黑布大包袱,眉毛倒竖,手中铁刀“当”的一声横在了驴脖子前:

“停下!包袱里装的什么鬼东西?打开!”

周围几个北周甲士立刻围拢上来,手中的铁戟泛着森森寒芒。

长生没有慌乱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颤动半分。他慢吞吞地从驴背上滑了下来,两只套着烂草鞋的小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,吸了吸鼻涕,仰起脏兮兮的小脸,奶声奶气地含糊嘟囔着:

“军爷……铁锅……换糙麦面……”

一边说着,长生那只看似肉乎乎、布满泥垢的小手,从羊皮袄最内层的夹袋里摸出了一角温润的硬物。

他没有直接拿出来,而是借着翻找干粮的动作,极其自然地将那枚羊脂白玉佩的下半截穗子,从衣襟缝隙里露出了半寸。

那一抹在昏暗门洞中亮起的纯净宝光,瞬间刺痛了守门什长的眼皮!

京兆三原李氏的飞龙祥云绞丝纹!

什长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,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间僵死!

他在长安诸门当差了近十年,对关陇八大柱国门阀的私家图腾早已烂熟于心。如今随王杨坚权倾朝野,京兆三原李氏的子弟更是相府麾下最炙手可热的军功新贵!

眼前这娃娃虽然穿得破烂不堪,但这等顶级门阀的嫡传玉髓,便是把全城诸门的守军捆在一起也赔不起半块碎渣!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什长倒吸一口凉气,眼中的凶横在刹那间化作了掩饰不住的惶恐与敬畏。

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,宽大的甲袖巧妙地遮挡住身后普通兵卒的视线,弯下腰,用极低的声音谄媚试探道:“小贵人……敢问可是陇西李府遣回关中的小公子?”

长生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,装出一副听不懂官话的痴呆模样,只是指了指城内西北方的低矮民坊,抽泣道:

“找……找二叔……修德坊做棺材的二叔……”

什长心领神会。

这年头大乱方定,关陇门阀在民间私藏外室、寄养道童避祸的事情屡见不鲜。这娃娃手握至宝,装疯卖傻,分明是身负门阀隐秘!

“放行!快放行!”

什长猛地直起身,反手一刀鞘狠狠抽在身后发愣的兵卒腿甲上,厉声呵斥道:“看什么看?!这是城南李府送进城给老夫人冲喜的抓髻寿童!冲撞了贵气,砍了你们的狗头!”

在一众兵卒敬畏避让的目光中,长生牵着瘦驴,踩着泥泞的碎石路,慢悠悠地穿过了深邃阴冷的霸城门洞,正式踏入了这座大象末年的古老都城。

进城之后,长生没有在繁华的东市和安门大街停留半刻。

他牵着瘦驴,熟练地在迷宫般纵横交错的巷道中穿行,一路向着地势最低洼、最阴暗破败的西北死角走去。

半个时辰后,两侧的青砖瓦房逐渐绝迹,取而代之的是成片低矮倾颓的夯土土坯房。空气中那股干燥清冽的关中泥土气味迅速淡去,一股混杂着下水道发酵腐烂的恶臭、以及白事铺子里特有的生石灰与柏木熏香,越来越浓烈。

修德坊。

汉长安城下九流的绝户之地。

坊内几乎看不到寻常行商,狭窄得仅容一辆驴车通行的土道两旁,随处可见挂着白麻布幡子的寿材铺、扎纸棚。泥水里浸泡着发黑的烂纸钱,几个面目阴鸷、身上散发着死人腐臭味的捞尸汉子蹲在墙根下,漠然地打量着牵驴走过的孩童。

长生顺着巷道一直走到最深处的死胡同尽头。

迎面是一间连门板都朽烂了大半的阴暗小铺面,檐下挂着半截被风雨剥蚀得看不出本色的白幡,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斑驳的杂木匾额,上面用劣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:

“往生堂”。

铺面里昏暗死寂,隐隐飘出一股西域没药混杂着生石灰的奇异气味。

长生将瘦驴拴在门前一株半死不活的枯杨树上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迈着小短腿,一步跨过了满是青苔的破门槛。

铺堂深处,正中央摆放着三口尚未合盖的薄皮松木棺材。

柜台后方,一个身形怪异的老汉正借着豆油灯豆大的微光,用一把精钢小锉刀极有耐心地修整着一口棺木的榫头。

老汉高鼻深目,蜷曲的胡须泛着枯黄,头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白麻布巾,左腿从膝盖以下截断,架着一根磨得溜光的生铁拐杖。仅剩的一只浑浊右眼里,翻滚着市井刀头舔血之人特有的阴鸷与残忍。

西域粟特老商,安陀。

“踏、踏、踏。”

幼童轻微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铺堂里格外清晰。

安陀连头都没抬,手中的钢锉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摩擦声,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:

“薄皮棺材八百钱,包麻布寿衣加二百。要定赶紧撂定钱,丞相府准备禅让大典,全城的桐油木料全被工部封存了,明儿个涨价。”

“掌柜的,我不买棺材。”

一个稚嫩、清脆,甚至还带着几分漏风奶音的声音,在柜台下方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
安陀手中的锉刀猛地一顿。

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,那只浑浊的独眼顺着高高的柜台向下望去。

只见柜台边缘,扒着两只冻得通红的小胖手,一个穿得像个泥冬瓜的两岁半娃娃正踮着脚尖,费力地把下巴搁在柜台木板上,两只乌黑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。

安陀愣了愣,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暴戾的嫌恶,手中的钢锉重重一拍:

“哪来的要饭小叫花子?滚一边去!老子这店里只收横死鬼,不养活崽子!”

长生神色未变。

他两只小手从羊皮袄内兜里摸索了一阵,随后将那枚从李药师手中得来的羊脂白玉佩,轻轻推到了满是木屑的柜台正中央。

“当啷。”

玉石相击,清脆悦耳。

昏暗阴森的堂内,骤然被一抹柔和温润的纯白光华照亮!

那繁复至极的关陇飞龙祥云绞丝纹,正中央那个苍劲挺拔、入木三分的“李”字铭文,在昏黄的油灯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华贵之气。

安陀那只独眼瞬间瞪圆,眼角几乎要撕裂开来!

他猛地从高脚凳上弹了起来,铁拐在青砖地上重重一顿,整个人如同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,死死盯住了桌上的玉佩,胸膛剧烈起伏:

“京兆李家的私印信物……!小崽子,你从哪座世家祖坟里刨出来的?!”

安陀的声音发尖发颤,眼中闪烁着极其凶残的贪婪与惊惧:“如今随王正在城内搜捕前朝刺客,私藏顶级门阀的私印,一旦被官府发现,能把你全家扒皮抽筋点天灯!”

长生笑了。

两岁半的稚嫩脸蛋上,竟露出了一个比老江湖还要从容市侩的淡漠笑容。

他踩上一旁的长条木凳,动作老练至极地从小布兜里摸出一根干麦秆叼在嘴角,两只小短手按在柜台上,身子微微前倾:

“李药师送我的救命钱。我要是想换钱,刚才在东市的大通质库就能支取白银百两。之所以拿到你这死人铺子里来,是想跟你做一笔长久买卖。”

“买卖?”

安陀怒极反笑,独眼里凶光毕露。他在这长安黑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,杀人越货的事情见得多了,哪里容得下一个两岁娃娃骑在脖子上谈条件?!

“一个小杂种,毛都没长齐,也配跟老子谈买卖?!”

安陀眼中闪过一丝毒辣,手中的精钢小锉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森寒的冷芒,毫无征兆地暴刺而出!

“夺!!”

尺许长的精钢锉刀如同一道利箭,贴着长生的耳垂擦过,深深没入了坚硬的铁梨木柜台三分深,刀尾还在空气中剧烈嗡鸣震颤!

“老子一拐杖敲碎你的天灵盖,拿着这玉佩远走高飞,谁知道是你偷的还是老子捡的?!”安陀狞笑着逼近。

换做寻常孩童,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。

然而,长生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

他慢悠悠地伸出两根白嫩如葱段的小小手指,轻轻捏住了那柄微微颤动的精钢锉刀刀身。

“安老汉,做买卖,最忌讳掀桌子。”

长生淡淡开口。

下一瞬,长生两指指骨深处,突然传来一声极低沉的闷响!

没有夸张的狂暴真气激荡,纯粹是他体内常人数倍密度的恐怖骨力,借着自身重心的下沉,在极其细小的支点上骤然爆发!

“咔嚓!!”

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脆鸣!

那柄由百炼生铁打造、坚硬无比的精钢小锉刀,竟被那两根娇嫩纤细的幼童手指,硬生生从中断成了两截!

“噗嗤!”

长生反手一抖,半截锋利的断刃如刀切软豆腐般倒插进坚硬的柜台之中,入木三寸,只留断柄!

不仅如此,长生那只小小的食指顺势在坚硬的木台面上缓缓划过。

坚硬如铁的木质纤维在他指尖寸寸化为齑粉,不过三息之间,一个由极繁复的古篆演化而来的玄奥阵图,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了木桌之上——

四方镇阴,中央戊己土,正是西域粟特古祆祠里早已绝迹数百年的“圣火伏魔封髓印”!

这印不是他凭空知道的。老瞎子早年收过一具粟特祭司的尸身,尸衣上有同样的纹路;长生照着描了许多遍,却一直不知道西域人给它起的名字。安陀认出了印,才认定眼前这孩子不是寻常流民。

满堂死寂。

穿堂风自破烂的门缝中呼啸灌入,吹得白布幡子不住拍打着墙壁。

断腿老胡商安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,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深陷的面颊滚滚滑落,砸在木屑上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断铁销金的蛮力,关陇禁军中的百夫长也能做到;

但在两岁半的身量下使出这种沉浑至极的硬骨暗劲,还能随手刻出圣火教失传百年的镇魔古篆……

这哪里是什么流民弃儿?!

这分明是关陇民间传说了数百年的绝顶隐门怪胎!是闭关百年、修成了“返老还童”异术的世外老祖宗!

“噗通!”

安陀再也支撑不住,手中的生铁拐杖当啷坠地,整个人单膝跪倒在满地木屑之中,深深伏下头颅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:

“小老儿……有眼无珠!冲撞了隐门尊者!求尊者饶命!”

长生跳下木凳,拍了拍小手上的木粉,随手将柜台上的李氏白玉佩抓回手里,塞回内兜:

落地时,他把右手藏进袖里,缓缓弯了一次指节。伏龙渠的寒意刚才顺着脚下金石灌进玄骨,借来的劲只撑得住一瞬;指根已经裂出细痛,安陀却没有看见。

“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,老子不修仙,也不是老妖精。”

长生背着小手,迈着小短腿,慢悠悠地在阴暗的堂屋里转了一圈:

“从今天起,对外,你是我远房瘸腿叔父,我是你收养的哑巴侄儿。铺子里的白事生意照常做,赚的铜钱二一添作五。

但凡是长安城里横死、诈尸、皮肉变黑、寻常殓尸人不敢收的凶煞尸首,全给我接进后院。死人身上的地脉物件归我,收尸的官府赏钱归你。

听明白了没有,二掌柜?”

安陀伏在地上,连连磕头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粗麻布衣:“听明白了!大掌柜放心,小老儿全凭您吩咐!”

“成了。”长生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干瘪的肚子,“后厨有肉没?煮碗热羊汤,多切两瓣生蒜,撒半勺捣碎的秦椒面。在风雪里推了一个多月车,两岁半的身子骨,正是长个儿的时候呢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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