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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ronicle of Demon Sealing in Sui and Tang

Chapter 24 / 4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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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24 of 4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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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

Chronicle of Demon Sealing in Sui and T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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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定元年正月初二,改元诏已传入京城。

昨夜落了一宿细碎的干雪,天明时分,惨白的天光才勉强撕开汉长安城上空那层铅灰色的云幕。城中各坊的里正、差役已在敲响开市的晨锣,丞相府为安抚民心,特许新春三日免除朝禁,但安门大街各个十字路口的拒马前,披挂整齐的北周宿卫甲士依旧刀出鞘、弩上弦,冷眼逡巡着每一个过往行人。

修德坊死胡同内,往生堂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。Full novel: Chronicle of Demon Sealing in Sui and Tang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断了一条腿的粟特老商安陀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行脚夹袍,头上裹着褪色的青葛麻巾,将那根磨光的生铁拐杖藏在宽大的袖袍下,腰间斜斜插着一截粗树枝权当盲杖。

长生站在后廊的阴影里,两只小手拢在羊皮小袄的袖管内,仰着冻得微红的小脸,声音压得极沉:

“认准东市的大通质库,掌柜是个关陇老账房。你进去之后,只递玉佩和这张素麻布条,半个字也不许多吐。若有人盘问,就说是随王府李药师校尉遣回京畿、暗中采办相州阵亡将士抚恤寿材的偏远役夫。银子一过手,立刻走漕渠的水道车马行,换三家铺子买齐石灰与老醋。敢在半路上起半点歪心思,你腿上的骨头缝,就别想再接上了。”

安陀身子猛地一颤,那只独眼闪过一丝本能的敬畏,连忙单手抚胸深深一拜:“大掌柜宽心,老小儿在丝路上跑了三十年,舌头比石头还紧。”

老胡商佝偻着身子,一瘸一拐地隐入雪雾之中。

长生独自关上后门,拴死门闩。

两个时辰后,日头爬上屋檐。后街的窄巷里响起了沉重的平板大车轮碾雪声。

安陀不仅回来了,还带回了整整两车用厚油布严密包裹的重货:十方沉甸甸、散发着苦烈松香的上等柏木大料,二十口未封生漆的白皮棺材板,以及足足八石刚出南山石灰窑、用干芦苇席裹得严严实实的纯白生石灰块,车厢底层还严丝合缝地码着二十坛关中产的三年生老陈醋,外加四大匹吸水极韧的粗黑麻布。

整整五十两大通质库封押的关中银铤,一文不剩,全换成了这些在旁人眼里晦气至极、但在长生看来却能救命镇煞的实物。

“大掌柜,银子结清,玉佩收回来了,半点风浪没惊动。”安陀满头大汗地拄拐进屋,颤巍巍地从贴身皮囊里摸出那块完好无损的羊脂白玉佩,双手奉上。

长生接过玉佩。

玉石温润细腻,正中央那个苍劲的“李”字在晨光下泛着微光。

但长生没有片刻留恋。他随手抓起一块浸了桐油的粗麻布,将这枚能在京畿朝野惹来大祸的贵重信物一层层死死缠裹,最后打了一个死结。

“往后在这长安城里,谁也不许再提这块玉,更不许提相州李药师。”

长生迈着小短腿,拎着包裹好的玉佩走向后院天井。

他单手挪开那块数百斤重的生铁八卦盘,顺着生锈的井壁铁条轻巧滑落十丈深井。井底寒气森森,汉白玉平台正中央的青铜饕餮镇水兽在黑暗中狰狞伫立。

长生蹲下身子,伸出小手摸索到镇水兽腹底一块早已干涸凹陷的泄水暗槽,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玉佩用力推进石槽最深处,反手从怀里摸出两把拌了糯米汁的黏土与干石灰,将暗槽糊得严严实实,抹平痕迹。

在杨坚坐稳龙椅、天下大势彻底明朗之前,这块玉见光就是引火烧身。藏于九地之下,方是长久之道。

做完这一切,长生跃出深井,盖严铁盘,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,前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!

“开门!棺材铺的,喘气的给老子滚出来!”

伴随着粗野的喝骂,往生堂本就破烂的木门板被踹得剧烈晃动,灰尘簌簌而落。

栓在门前枯杨树下的瘸腿瘦驴原本正耷拉着耳朵打瞌睡,闻声掀开眼皮,冷冷瞥了一眼门外的差役,长耳朵微不可察地向后一别,身子悄悄往窄道内侧挪了半尺,恰好将最泥泞的一处暗冰坑露了出来。

安陀吓得抓起铁拐,长生却面色如常,整了整羊皮小袄,迈着小碎步跨过门槛。

门板拉开,一股混杂着恶臭淤泥与劣质烈酒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
门外站着三个汉子。领头的一人身穿黑布棉袄,腰间斜跨一柄生锈铁尺,胸口挂着万年县衙门巡坊的铜牌,生得满脸横肉,正是这修德坊的地头蛇——游徼王狗儿。在他身后,两个负责掏沟挑泥的役夫面如土色,浑身沾满发黑的泥浆,抬着一副用粗麻绳捆着的沉重担架,担架上赫然覆着一张被乌黑黏液浸透的烂芦席。

“王头儿,大过年的,您这是……”安陀赔着笑脸上前,顺手从袖子里摸出十几个带着体温的铜钱递过去。

王狗儿没接铜钱,阴鸷的目光直接越过老胡商,落在了站在门槛边啃着半截麦秆、眼神发愣的抓髻幼童身上,随后啐了一口黄痰:

“少跟老子扯淡!安瘸子,你这死人铺子开了张,今儿个算你走大运,接一桩天大的官差!”

王狗儿反手一扯,哗啦一声掀开了担架上的破席。

席子底下,根本不是寻常尸首,而是一口只有四尺长、一尺宽的极窄青石条棺!

石棺通体用八根手臂粗细的生铁锁链死死缠绕,锁链的咬合处甚至浇铸了赤红色的生铅封泥。棺身表面布满了滑腻泛绿的厚重黏膏,那股刺鼻的恶臭不是腐肉味,而是一种令人闻之作呕的甜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
“未央宫东南角,给前汉皇家排污泄洪的古干渠坍了半边,工部征调劳役清淤泥,从暗道底下的烂泥坑里刨出这么个玩意儿。”

王狗儿脸色有些发白,下意识退后了两步,压低声音道:

“抬上来的时候,里头有动静!前街张记寿材铺的张老汉刚凑上去闻了一鼻子,当场口吐黑沫子倒地抽搐,现在还人事不省!满坊的棺材铺没人敢接,县尉大人下了死封口令,天黑前必须找个地方把这口烂石棺拆了化干净!三两白银的官赏,安瘸子,你接也得接,不接也得接!”

安陀闻着那股熟悉的甜腥味,浑身毫毛倒竖,握着拐杖的手止不住地打颤。他在西域古墓里见过类似的东西,那是绝户封阴的凶棺!

然而,站在门槛后的长生,眼皮却微微一跳。

他的目光没有看石棺,而是落在了生铁锁链那层赤红色的生铅封泥上。

封泥的边角处,赫然用极细的阴文铭刻着一只生有三足、眼眶空洞的凶禽——

那是天刑司的前身、西魏宇文泰暗狱在三十年前留下的死囚密记!

这根本不是汉代的古物,这是当年西魏大统年间,宇文泰秘密处决前朝皇室宗亲与背叛死士时,亲手沉入暗渠深处的“镇煞活人棺”!

长生吸了吸冻出来的清鼻涕,慢吞吞地走上前,伸出肉乎乎的小手,看似天真无邪地指了指门内阴暗的天井,漏风的嘴角挤出一声含糊的奶音:

“抬……抬进来吧,院子大,好烧火。”

王狗儿一愣,像是见鬼一样看了一眼这个两岁半的小娃娃,随即大喜过望,仿佛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,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三块碎银子狠狠砸在安陀身上:

“算你们识相!天黑前老子来验骨灰,要是弄不干净,连你们这破铺子一块封了!”

王狗儿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,脚下一步迈大,恰好踩在了瘦驴跟前那处被掩盖的暗冰坑上。

“扑通!”

王狗儿整个人当场摔了个四脚朝天,泥浆溅了一脸,腰里的生铁尺飞出数尺远。那头瘸腿瘦驴则安详地嚼着枯草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
长生站在门后,冷冷看着王狗儿狼狈爬起逃离的背影,转过头对瘫软在地的役夫挥了挥小手:

“抬去后院,门板落锁,挂白幡。”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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