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风还没落到头顶,裹着硫磺味的燥热已经把张真缘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贴去。
这可是炼气九层的全力一击。
葛洪这一巴掌根本没留活口的意思,掌心凝聚的赤红火劲把周围空气都烧得扭曲起来。
院里的药童们连惊呼都卡在嗓子眼里,一个个脸色煞白地往后缩,生怕被溅上火星子。
角落里楚幼薇手上的灵薯啪嗒掉在地上,摔成了两半。
她想冲出来,肩膀却被旁边的老药童用力按住。
她急得指甲掐进掌心里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。
柳如烟扶着瘫软的楚风,冷眼看着这一幕。
她嘴唇甚至勾起一抹解气的弧度,谁让这狗东西敢当众下她的面子,打死了也是活该。
张真缘站在原地没动弹。
他心里也想躲,可炼气九层的气机牢牢锁住了他全身骨头,连抬眼皮都像压着千斤巨石。
但他也没闭眼等死,后槽牙咬紧,把刚冲到炼气四层巅峰的那股劲儿全拧成一股绳。
他连带着胸口神炉里刚炼化的纯阳药力,不要命地往双臂经脉里撞过去。
他双臂交叉,硬生生架在了头顶。
砰!
一声闷响传开,如同大铁锤狠狠砸在破皮鼓上。
张真缘脚下的青石板咔嚓裂开细纹,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烘药棚砖墙上。
哗啦一声,半面砖墙连着竹竿塌了下来,滚烫的黑罡炭和烈阳草撒了一地,把衣衫烫出好几个焦黑窟窿。
喉咙眼一甜,张真缘哇地吐出一大口黑红淤血,五脏六腑痛得厉害,连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的破锣声。
“真缘哥!”
楚幼薇再也顾不上许多,一口咬在老药童手腕上,趁对方吃痛松手,疯了般扑到废墟边。
她徒手去扒拉压在张真缘身上的滚烫砖块,手指头很快被红炭烫出好几个水泡。
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满是黑灰的青布衫上:“真缘哥,你别吓我,你睁开眼看看我啊!”
张真缘趴在碎砖烂瓦里,脑瓜子嗡嗡作响,眼前一阵发黑。
可就在葛洪那股霸道掌力钻进他心脉的刹那,他胸腔正中的十丈神炉,突然发出一声震耳的嗡鸣!
周围的一切声响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。
张真缘只觉得耳膜里炸开一道惊雷,眼前金光乱晃,那尊刻满四象图腾的混沌五脏炉轰然暴涨。
原本紧闭的炉盖,竟然被葛洪这一掌的火毒硬生生冲开了一道缝隙。
炉身南侧,那只原本毫无生气的朱雀图腾,双眼位置猛地亮起两点刺目的赤金光芒!
一股强横吸力从神炉深处爆发出来,葛洪打入他体内的烈火掌力,连半息都没撑住就被扯进了炉膛里。
转眼间,那股掌力就被炼化成一缕精纯的南明离火本源,反哺回他的心脉之中!
不仅如此,他体内沉积五年的百草丹毒与暗伤淤血,在离火本源冲刷下发出嗤嗤声响。
那些毒素化作缕缕灰黑雾气,顺着全身毛孔往外直冒。
几行淡金色的古篆字迹,凭空浮现在张真缘的视线正中央。
【已吞噬四品烈火掌劲及五年百草瘀毒,获混沌炁源:10】
【宿主:张真缘】
【体质:混沌五行体(一阶初醒)】
【境界:炼气五层】
【当前神炉状态:心火炉已开(朱雀真灵孕育中,进度10%)】
【可消耗100点混沌炁源,配合三百年份以上火属灵药三株,彻底唤醒朱雀真灵】
张真缘怔了一下,趴在砖堆里没敢立刻抬头。
这老东西一巴掌没拍死他,反倒替他把神炉的第一道枷锁给轰开了?
他眼角余光往上瞄了一眼,见葛洪正背着手站在台阶前,显然看不见金色字迹,这才暗暗松了口气。
“哼,老夫念在你在丹霞峰当牛做马五年的份上,今日留你一条狗命,只废你气海!”
葛洪看都没看废墟里的死活,掏出白绸手帕擦了擦手心,满脸厌恶地挥了挥手。
“来人,把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连人带铺盖扔下山去,往后谁敢让他踏入青云宗半步,按叛宗论处!”
柳如烟见张真缘趴在砖堆里不动弹,胸前全是血,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莫名重了几分。
以前不管她怎么折腾,哪怕让他半夜跪在雪地里扇风,他爬起来拍拍雪,还是会端着热汤冲她笑。
可刚才他看她的那一眼,太冷了,冷得跟看陌生人没什么两样。
她咬了咬下唇,把心里那点不对劲硬压下去,扶着直哆嗦的楚风往丹房走。
“师父,别跟这种烂泥置气了,风儿受了惊吓,咱们快些带他进去用灵液洗洗经脉吧。”
“还是如烟懂事。”
葛洪冷哼一声,临进门前,目光扫过跪在砖堆旁哭得满脸是灰的楚幼薇。
“还有那个看书阁的野丫头,既然喜欢跟废物待在一块儿,连她的月例一块停了,滚去后山守荒田!”
大门砰地关上。
院里的药童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往废墟靠,平日跟张真缘混得熟的几个也赶紧低头去捡药锄。
两个执法堂弟子骂骂咧咧地走过来,一人拽住张真缘一条胳膊,像拖死猪般往院外拖去。
“别碰他,我自己背他走!”
楚幼薇红着眼睛拦在前面,小小的人儿张开双臂,满是水泡的手用力抓着张真缘的衣袖。
“去去去,小丫头片子别找不自在,峰主发了话,耽误了时辰连你一块打!”
左边那个三角眼弟子不耐烦地推了楚幼薇一把,把她推得坐在泥水里。
他随后跟同伴架起张真缘,一路拖下丹霞峰石阶,直接顺着山门外的斜坡扔进了乱石沟。
夜色黑透的时候,山脚青州城外的一间破土地庙里,升起了一簇半明半暗的篝火。
庙顶漏了大半边,深秋夜雨顺着破瓦片滴答往下漏,砸在缺了半个脑袋的泥塑神像上。
楚幼薇浑身湿透,缩在火堆旁,正用一块撕下来的干净里衣,小心地帮张真缘擦拭脸上的血污。
她一边擦,眼泪就一边往下掉,砸在张真缘手背上,烫得人心里发堵。
“真缘哥,都是我没用,我要是能修炼,他们就不敢这么欺负你了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手里的布巾捏得紧紧的:“我把退宗文书交上去了,以后咱们再也不回那个吃人的地方了,我去城里给人浆洗衣服,我养你。”
张真缘靠在神像底座上,其实早就醒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连灵薯都舍不得吃、却为了他把宗门差事都辞了的傻丫头,心口窝酸胀得厉害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轻轻蹭了蹭鼻尖,随后伸过去,一巴掌呼在楚幼薇的双丫髻上。
“哭什么丧呢,你真缘哥还没死透呢,用得着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去洗衣服养活?”
“真缘哥,你醒啦?!”
楚幼薇眼睛猛地瞪大,破涕为笑,刚想去抓他的手,却碰到了自己掌心被火炭烫出来的大水泡。
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连忙把手往背后藏。
“拿出来。”张真缘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,声音不高,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“没、没事,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,过两天自己就消了。”楚幼薇眼神乱飘,脚尖在地上画着圈。
张真缘没跟她废话,直接伸手把她那只藏在身后的小手拽了过来。
借着火光一看,原本白生生的手掌心上全是红肿燎泡,有几个已经被碎砖磨破了皮,混着泥水黏在一块。
张真缘盯着那只手看了两息,胸口那口浊气堵得慌,后槽牙都咬紧了。
柳如烟只是炼丹被热气熏红一点手指头,楚风都能捧在手里吹半天,而这傻丫头手都快烫熟了还说没事。
“忍着点,有点痒。”
张真缘深吸一口气,暗中调动起心脉里刚成型的一缕混沌母气,混合着朱雀离火的温润生机。
他用的正是白天从楚风身上逆向推演出来的点穴手法,指腹沿着她手腕的内关、劳宫几处穴位轻轻一拂。
“唔……”
楚幼薇身子晃了晃,整条胳膊酥麻了一大片,如同上百只小蚂蚁顺着血管往里钻,又麻又痒。
可还没等她喊出声,那股刺痛感突然化作暖洋洋的泉水,顺着掌心一路往上淌,把她发紫的嘴唇都熏出了血色。
更神的是,张真缘每替她梳理一寸皮肉,一缕灰白寒气就会从水泡里钻出来,没入他体内的混沌五脏炉中!
在他的视野里,眼前的楚幼薇突然变得半透明起来。
她的经脉纤细如玉,可在命门位置,居然盘踞着一团缠绕黑丝的绿莹莹气团,正吞噬着她的生机!
这是有人在她很小的时候,用阴损手法打入体内的木脉封印!
难怪她在藏经阁待了这么多年,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!
随着掌心的火毒与寒气被抽走,神炉下方的金字闪了闪。
【已拔除轻微火毒及阴寒湿气,获混沌炁源:1】
【当前混沌炁源:11】
张真缘收回手的时候,楚幼薇掌心的燎泡已经瘪了下去,只剩下白里透红的新肉。
楚幼薇呆呆地举着自己的手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嘴巴张得老大。
“真、真缘哥,我的手怎么一点都不疼了,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厉害的医术了?”
“以前在废药房被毒草折腾多了,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土办法。”
张真缘随口扯了个谎,把湿外套搭在木棍上烤着,心里却在飞快地拨拉算盘了。
原来这神炉不仅能吞药力,只要替人治病拔毒,就能白得这种叫混沌炁源的好东西!
这要是去青州城开个医馆丹铺,满大街的修士和富家翁哪还是人啊,分明是一座座移动的灵石和炁源矿脉!
至于青云宗那帮白眼狼,张真缘摸了摸下巴,想到柳如烟体内那股虚浮丹火,嘴角不由得勾了勾。
没有他每天替她调和阴阳,她明天要是还敢开炉炼筑基丹,怕是连丹房的屋顶都得飞上天吧?
就在这时,破庙外头的雨夜里,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泥水的哗啦声!
“快,把破庙围起来,别让外头的风吹进来!”
“白大小姐的寒毒怎么会提前发作,快去把沈家送来的赤阳丹拿出来!”
十几道黑影带着满身煞气,直接踹开破庙腐烂的木门冲了进来。
张真缘眼神一凛,第一时间把楚幼薇拉到身后,随手抄起火堆旁烧得半红的粗木棍,冷冷盯着门口。
冲进来的是一群穿素白劲装的佩剑护卫,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为首的独臂老者扫了眼庙里的两人,见只是穿青云宗杂役破衣裳的泥腿子,眉头一皱,摸出块碎银子扔在地上。
“不想死就滚去角落里待着,把眼睛闭上,谁敢多看我家白大小姐一眼,老夫割了他的舌头!”
张真缘低头看了眼沾着泥水的碎银子,没去捡,只是拉着楚幼薇往神像后头的阴影里退了两步。
紧接着,四个女护卫小心地抬着一张软榻走进了破庙。
软榻上躺着个穿素白劲装的年轻女子,身侧放着柄比门板还宽的玄铁重剑,五官清冷得如同雪山寒玉。
只是她这会儿状态实在糟糕透顶。
她浑身都在冒白霜,乌黑长发末梢结了冰碴子,整个人缩成一团,牙齿冻得咯咯响,脸色比药铺柜台上的旧账纸还白。
“福伯,赤阳丹喂不进去,大小姐的牙关咬死了,经脉里的庚金寒煞正在倒灌心脉!”
贴身侍女急得满头大汗,手里的瓷瓶直抖,刚想去掰女子的嘴,手指头才碰到她下巴就被冻得发紫,痛呼着缩了回来。
独臂老者福伯脸色大变,单手捏诀,一股筑基后期的浑厚灵力拍在女子后背的至阳穴上,试图帮她压下寒煞。
可他的灵力刚碰到女子后背,就像火星子掉进冰窟窿里,噗的一声就灭了。
那女子反倒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带着冰碴的鲜血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!
“完了,这颗三品赤阳丹里头夹杂了三分火毒,大小姐体内寒煞本就狂暴,两相冲撞,这是要震碎金丹的征兆啊!”
福伯踉跄着退后一步,看着手心里的赤阳丹,老脸惨白,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这荒山野岭的,上哪儿去找能徒手剥离丹毒、还能疏导庚金寒煞的五品丹师去?!”
神像后面的阴影里,张真缘原本半耷拉着的眼皮,在看清那位白大小姐体内情况的瞬间,猛地抬了起来。
在他的视野里,这个冷面剑娘简直就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璀璨金光的绝世宝库!
她奇经八脉里翻滚的哪是普通寒毒,分明是极纯粹的太白庚金煞气!
因为她常年练剑杀伐过重,加上服用了太多带丹毒的劣质火属性丹药,导致金火相克,把肺金经脉堵成了随时会炸的丹炉!
要是能把这股庚金煞气和废丹毒素抽出来喂给神炉,别说一百点混沌炁源了,怕是连肺金白虎炉都能冲开一道口子!
眼看着女子呼吸越来越弱,胸口起伏都快看不见了,福伯急得抓耳挠腮,拔剑自刎的心都有了。
“那个,打扰一下。”
一道懒洋洋的声音,突兀地从神像后头传了出来。
张真缘拍了拍衣袖上的灰,右手食指习惯性地蹭了下鼻尖,慢条斯理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“你们手里那颗破药丸子要是再往她嘴里塞半寸,不用等天亮,现在就可以直接给她挑块风水宝地埋了。”
刷!
十几柄长剑齐刷刷出鞘,寒光闪烁的剑尖直接指住了张真缘的咽喉!
“大胆狂徒,敢咒我们大小姐,找死!”
几个护卫怒目圆睁,剑气把张真缘的衣领割裂了一道口子,楚幼薇吓得小脸发白,用力抓住张真缘的后衣摆。
张真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离鼻尖最近的一柄剑刃,往旁边拨了拨。
“不是,你们先别急着拔剑……啧,这一剑捅过来我是死透了,可你们大小姐最多再撑三十息就得炸膛,确定要跟我比划?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,就凭你一个炼气期的外门杂役,也懂医道丹理?!”侍女厉声喝道,眼里全是怀疑和鄙夷。
独臂老者福伯却猛地抬手,止住了手下人的动作。
他紧盯着张真缘那双黑白分明、没有半点惧色的眼睛,声音沙哑急促:“小兄弟,你怎知我家大小姐体内有火毒残留?”
“很难看出来吗?”
张真缘指了指侍女手里的青花瓷瓶,撇了撇嘴。
“青云宗丹霞峰出品的三品赤阳丹,里头至少沉淀了三成铅汞火毒,平时吃一颗都得拉三天黑血,你们拿这玩意儿去压庚金剑煞,跟往滚油里泼凉水有什么区别?”
这话一出,福伯和侍女的脸色同时大变!
这瓶赤阳丹确实是他们半路从青云宗坊市高价买来的,这少年光凭鼻子闻,就把丹药的来历和缺陷说了个底掉?!
“小兄弟,莫非你有办法救我家大小姐?!”
福伯呼吸陡然粗重起来,筑基后期的架子抛到了九霄云外,对着张真缘抱拳就是一拜。
“只要你能保住我家大小姐白芷晴的性命,我白家上下必有厚报,黄金万两,灵石千枚,绝无虚言!”
“行吧,看在老爷子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,这活儿我接了。”
张真缘等的就是这句话,眼里闪过一抹算盘打响的精光,嘴上却是一副勉为其难的腔调。
“黄金就算了,沉得慌,折成现成的五百下品灵石,外加三株三百年份以上的火属性灵药,概不赊账啊。”
“给,我现在就给!”
福伯哪还顾得上讲价,直接解下腰间绣着金纹的储物袋扔给张真缘。
“里头有八百下品灵石,还有四株刚从南疆采买的四百年火灵芝,只要大小姐能醒过来,这些全是你的!”
张真缘伸手接过储物袋,神识往里一扫,左腮那个浅酒窝顿时露了出来。
大户人家就是爽快,比青云宗那帮抠门鬼强出十万八千里!
“把人都撤到庙门外头去,留个火堆就行,我这套手法见不得外人,谁要是乱喘气惊了我的手劲,人救不回来可别赖我。”
张真缘一边说着,一边挽起袖子走到软榻前。
“都出去,快!”福伯虽然心里打鼓,但眼下死马当活马医,只能带着护卫和侍女退到庙门外的屋檐下,把楚幼薇也请了出去。
庙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剩下干柴燃烧的噼啪声。
张真缘低头看着软榻上昏迷不醒的白芷晴。
离得近了,更能看清这女人长得有多犯规,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透着股凌厉美感,身上只有雪后松林般的清冽寒气。
“得罪了啊,白大小姐,谁让你体内的货色这么补呢。”
张真缘嘀咕了一句,深吸一口气,胸腔内的混沌五脏炉高速旋转起来,南明离火的炽热气流顺着双臂直冲十指。
他没用银针,双手五指箕张,化作两道残影,快准狠地落在了白芷晴胸口的中庭、膻中、以及锁骨下方的云门穴上!
这正是融合了混沌母气的完整版控鹤擒火手!
手指头触碰到白芷晴冰凉滑腻的肌肤,张真缘只觉得戳在了一块万年玄冰上,刺骨的庚金剑煞本能地反扑过来。
“给我老实点!”
张真缘后槽牙一咬,心脉里的朱雀火种猛地往下一压,同时神炉爆发出强横的吞噬之力!
轰!
一股粗如儿臂的银白色煞气,夹杂着黑红色的赤阳丹火毒,硬生生被他从膻中穴里拽了出来,顺着劳宫穴涌入体内!
剧烈的麻痒与酸胀感席卷了白芷晴的全身。
原本人事不省的白芷晴,在这股霸道母气的冲刷下,紧闭的睫毛抖了抖,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鼻音:“唔……冷……”
她原本绷紧的身子软了下去,本能地像只寻找热源的幼猫般,一把抱住了张真缘还没收回的右臂。
她把那张冰凉的小脸贴在他滚烫的手腕内侧,拼命地往他怀里缩!
张真缘动作一顿,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。
这大姐醒着的时候背着那么大一把铁剑跟个杀神似的,怎么晕过去了还带抱人胳膊撒娇的?
他想把胳膊抽回来,可白芷晴手上的劲儿大得吓人,五根手指头牢牢扣着他的衣袖,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他的虎口上。
张真缘看着她这副样子,又看了眼视野里飞速跳动的金色数字,干脆任由她抱着右手,左手继续在她后背肺俞穴上推拿疏导。
随着最后一缕赤阳丹毒被抽干,白芷晴体内的庚金剑气终于恢复温顺,她脸上的白霜退去,浮现出一抹健康的淡粉色。
而张真缘体内的混沌五脏炉,在吞噬了这股庞大的庚金煞气与三品丹毒后,发出一声欢快的轰鸣!
【已彻底拔除三品赤阳丹毒及庚金暴走剑煞,获混沌炁源:120!】
【当前混沌炁源:131!】
【检测到足量火属灵药与混沌炁源,是否立刻献祭,唤醒心火朱雀真灵?】
成了!
张真缘眼底闪过一抹狂喜,刚想默念献祭,怀里抱着的冰山美人睫毛晃了晃,缓缓睁开了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。
四目相对,破庙里只有火堆噼啪作响。
白芷晴显然还没从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劲儿里缓过神来,眼神还有些迷茫。
她下意识地用脸颊又蹭了蹭枕着的那截热乎乎的手腕,然后才顺着往上看去,正好对上张真缘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。
白芷晴脑子嗡的一声,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,当场傻在了那里!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抱在人家怀里的双臂,又看了看解开两颗盘扣的衣领,整张脸到脖子根全都红透了!
“醒了?白大小姐,你这抱得挺紧啊,要是还没抱够,要不我再借你靠一炷香的工夫,多加五十灵石就行。”张真缘眨了眨眼,和气地跟她商量。
白芷晴呼吸一滞,猛地松开手,嗖地退到软榻最里侧,一把抓过旁边的玄铁重剑横在胸前,手指头都在发抖:“你、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?!”
她原本想拿出一贯的冷厉,可刚醒过来嗓子发干,尾音居然劈了叉,听着倒像是在虚张声势。
张真缘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被抱麻的右手腕,摸出那个装满灵石和火灵芝的储物袋颠了颠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没什么,就是帮白大小姐把丹毒拔了,顺便让你拿我胳膊当了回暖炉,只要灵石到位,你抱着我喊冷的事儿保证不往外说。”
白芷晴脑子里轰的一下,抓着重剑的手背青筋蹦起,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满嘴胡话的混账劈成两半,然后自己再抹脖子算了!
可她刚一动用灵力,整个人突然怔住了。
原本困扰了她三年、每次运功都像刀割般刺痛的肺金经脉,此刻竟然通畅无比,连卡了半年的筑基大圆满瓶颈都有了松动迹象!
这怎么可能?!
连族里的五品供奉丹师都说这寒煞非得用六品宝丹磨上十年,眼前这个炼气五层的少年,只按了几下就把沉疴旧疾去根了?!
她呆呆地抬头看向张真缘,眼神里的羞恼被震撼冲得七零八落,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来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我啊?”
张真缘系好储物袋,转头看了一眼庙外渐渐停歇的夜雨,嘴角勾起一抹散漫弧度:“一个刚被青云宗赶下山的烧火杂役而已。”
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转身朝着庙门外走去,声音混着清晨冷风飘进白芷晴耳朵里。
“对了,你体内的庚金剑煞还剩三成跟金丹长在一块了,每月十五月圆之夜还会发作,下个月想找我当暖炉,记得来青州城西头找我。”
白芷晴怔怔地看着那个挺拔散漫的背影走出庙门,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毯子,看着残留着对方体温的手心,脸颊又是一阵发烫。
而走出庙门的张真缘,趁着楚幼薇迎上来的工夫,心神一动,直接将四株火灵芝与一百点混沌炁源同时投入了神炉之中!
轰隆!
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清越凤鸣,在心脉深处骤然炸响!
心火炉化作一片赤金火海,一只巴掌大小、燃烧着南明离火的肥硕红山雀顶破炉盖飞了出来,在他心口窝打了个饱嗝。
与此同时,几十里外的青云宗丹霞峰顶,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剧烈爆炸声!
一团浓烈的黑烟从柳如烟的专属丹房里冲天而起,伴随着女人凄厉惊恐的尖叫声,整个丹霞峰的鸟兽都被惊得四散奔逃!
张真缘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山上冒起的滚滚黑烟,右手食指轻轻蹭了蹭鼻尖,笑得格外开心。
“你看,我早就说过,没人替她兜底,那炉子是真会炸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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