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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arting as a Lord from a Bag of Rye

Chapter 11 / 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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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1 of 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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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

Starting as a Lord from a Bag of Ry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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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犁修好的第二天,罗兰让马丁把全村的粪便都收起来。

消息传开时,灰鸦领先是安静了片刻。

随后,公锅旁爆发出一阵哄笑:“领主大人要粪做什么?”Full novel: Starting as a Lord from a Bag of Rye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“总不会拿来煮汤吧?”

“你去问,问清楚以后先给你盛一碗。”

“别胡说,小心莉娅真把你名字记上。”

说这话的人虽然压低了声音,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。

在他们看来,粪便是再寻常不过的脏东西。

人粪倒进屋后的浅坑,牲口粪堆在棚边,等积得多了,便随手铲去栅外。冬日还好,所有东西都会冻住。等到春暖,污水顺着雪水四处流淌,臭味便会笼罩半个村子。

有时也有人把牛粪拣起来晒干烧火。

至于施进地里,并非没人做过。

可那只是把牲口棚里腐熟的旧粪随手撒在菜圃和屋后小田,从没有谁把全村的粪便当成需要统一收集、称量、分坑处理的东西。

更没有哪个领主,会亲自过问粪坑。

哈尔端着麦粥,挤在人群中问:“谁负责收?”

莉娅展开木板:“牲口组收牛粪、羊粪和垫草。各户每天把炉灰、菜叶、麦秆碎屑送到指定地点。人粪由新设的清污组处理。”

哈尔:“清污组?”

莉娅:“六个人。”

哈尔:“有我吗?”

莉娅低头看了一眼:“有。”

四周顿时又响起笑声。

哈尔的脸立刻垮了下来:“我昨日才修完北门。”

莉娅:“所以今日给你安排轻一些的活。”

哈尔:“掏粪也算轻活?”

莉娅:“粪桶没有木料重。”

哈尔:“可它臭。”

莉娅:“木头若会臭,也轮不到你挑。”

笑声更大了。

哈尔看向罗兰,试图得到一个不同答案。

罗兰正站在木棚前,检查托马斯修好的旧犁。他伸手摸过弯曲的犁壁,又看了一眼南坡那道试犁留下的浅沟。

他说:“清污组完成当日份额,算劳动工。领取正常劳动加餐。”

哈尔神情稍缓,却仍旧不情愿:“若不去呢?”

罗兰说:“无故缺工,没有加餐。”

哈尔说:“我宁愿去运石头。”

罗兰说:“运石组已经够人了。”

哈尔小声嘟囔了几句,终究没有再拒绝。

真正让村民反感的,不只是气味。

粪便在他们眼里代表低贱和晦气。清扫牲口棚通常由家中地位最低的人完成,掏人粪更是只有走投无路者才肯做的活。谁若被安排进清污组,旁人看他的眼神都会多几分戏谑。

罗兰没有立刻解释肥田的道理。

他让马丁带人去村南选址。

粪肥坑不能挨着水井,也不能建在地势低洼、春季容易积水的地方。更不能靠近公锅、牲口饮水槽和居住最密集的区域。

众人绕了大半个村子,最后停在南栅外一片缓坡上。

这里距离最近的水井约一百二十步,地势略高,向下又靠近未来要耕种的南田。坡脚有一条天然浅沟,融雪后若有污水渗出,可以另挖截水沟引向荒地,不至于流回村中。

罗兰在雪地上插下三根木桩:“这里挖三个坑。”

“一个坑还不够?”哈尔问。

罗兰说:“一个装新料,一个发酵,一个取用。”

“发什么酵?”哈尔问

罗兰说:“让粪肥烂熟。”

哈尔显然没听懂。

旁边的马丁靠近几步。

他说:“新粪不能直接下地。会烧苗。”

罗兰看向他:“你用过?”

马丁说:“以前替庄园赶车,见过管田的老汉把牛粪堆过一个夏天。黑得像泥,撒到菜地里,菜长得高。”

罗兰看向他:“那为什么灰鸦领没人这么做?”

马丁抬头望向村庄:“从前牲口多,粪随处都是。后来牲口少了,人也顾不上地肥不肥。今天吃不上饭,谁会替秋天攒一堆臭泥?”

他说得很直接。

贫穷会让人只看见眼前。

粪肥要收集,要翻堆,要等待数月才能使用。付出的力气发生在今天,回报却可能在一季甚至一年以后。对长期挨饿的人来说,凡是不能立刻填进肚子的事情,都显得不够要紧。

罗兰拿过木棍,在雪上划出三个长方形。

每个坑约十二步长、六步宽、三尺深。

三坑之间留出足够过车和翻堆的空地。坑底不能完全平整,要略向一侧倾斜,在最低处另设一个较小的渗液池。

“挖这么大?”马丁吃了一惊。

罗兰说:“全村一百零七人,加上耕牛、羊和以后收来的草木,未必够用。”

“什么东西都往里倒?”马丁

罗兰说:“不是。”

罗兰用木棍在雪地上点了几下:“人畜粪便、尿液浸过的垫草、菜叶、烂根、草屑、麦秆碎料、落叶,可以入坑。草木灰少量分层撒。病死牲畜、带病烂肉、碎陶片、金属、石块,不准混入。”

“骨头呢?”有人问。

罗兰说:“敲碎以后可以少量加入。大骨先留着熬胶或者做器具。”

一名妇人道:“炉灰不是越多越好吗?我家后墙堆了两筐。”

“不能一次全倒。”

草木灰含有肥地所需的成分,却偏碱。与新鲜粪尿大量混在一起,反而容易使养分散失。罗兰记得大致原理,却不打算对村民讲他们无法理解的词。

他说:“灰太多,会把肥里的力气赶跑。一层湿料,只撒薄薄一层。剩余炉灰单独存放,春耕时再用。”

村民们似懂非懂。

哈尔却抓住了另一个问题:“人粪也要倒进去?”

罗兰说:“要。”

哈尔说:“那以后种出的黑麦还能吃吗?”

罗兰说:“充分腐熟,再施进土里,当然能吃。”

哈尔露出明显嫌恶:“我可不吃粪地里长的东西。”

“去年你家屋后那片菜是谁种的?”马丁克忽然问。

哈尔说:“我妻子。”

马丁说:“她往地里倒过夜壶。”

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。

哈尔涨红了脸:“那不一样!”

马丁说:“哪里不一样?”

哈尔说:“她倒得少。”

马丁说:“少便不算粪?”

哈尔被问得说不出话。

罗兰没有让众人继续取笑他。

嫌恶并非毫无理由。

未经处理的人粪确实可能带来疾病。若直接浇在菜叶和根茎上,或者污染井水,后果甚至比土地贫瘠更严重。

罗兰说道:“人粪单独入小坑。加干草和土覆盖,至少放过一季。没有腐熟以前,不得用在菜圃,也不得浇在即将收获的作物上。”

艾达站在不远处,听到这里才走近。

她今日带着两个孩子到南坡寻找冬后尚能采收的药根,手中提着一只藤篮。

她说道:“还要加一条。腹泻病人和发热病人的粪便不得由普通清污组直接处理。”

人群中的笑声渐渐停下。

艾达指向更远处一块荒地:“病人的排泄物加草木灰深埋,离水源至少两百步。接触过的人必须用热水和灰洗手。桶和木铲不得再用于公锅或取水。”

罗兰点头:“写进规矩。”

莉娅在木板上迅速记录。

艾达继续道:“普通粪坑的工具也要单独放。木桶涂上黑记号,扁担两端缠黑布。谁拿去装水,我就把他的名字挂在公锅旁。”

“为什么挂名字?”亨利问。

艾达:“让所有人都知道,哪一桶水不该喝。”

亨利立刻闭嘴。

艾达绕着选定的坑位走了一圈,又用木杖拨开积雪查看坡势。

她说:“不能只挖渗液池。上方也要有截水沟。雪融以后,坡上的水若全灌进坑里,里面的脏水会漫出来。”

罗兰顺着坡面看去。

坑位选得较高,却并非完全不受融雪影响。南坡向阳,一旦天气回暖,积雪可能在几日内大量融化。

他说:“坑的上坡侧挖浅沟。先把水引向两边。坑边用挖出的土筑起半尺高的埂。”

托马斯随后也被叫来。

他听完要求,没有先看坑,而是先看运输路线。

从牲口棚到南坡不算远,但要穿过村中最窄的一段道路。冬日尚可,春天泥泞后,肩挑粪桶既慢又容易泼洒。

“木轮拖架还没做好。”托马斯道。

罗兰说:“先用雪橇。”

“雪化以后呢?”托马斯道

罗兰说:“再做一辆窄轮粪车。”

“需要两个轮子和一根硬木轴。”托马斯道

罗兰说:“从废车上拆。”

托马斯说:“废车的轮子一大一小。”

罗兰说:“那就把大的削小。”

托马斯皱起眉,显然觉得罗兰把削轮子说得过于容易。

他最终道:“我可以试。但先把坑挖出来。”

当日午后,第一批人来到南坡。

清污组六人,另有八名挖坑者。

哈尔果然到了。

他用布巾裹住口鼻,手里提着一柄木铲,离装着牛粪的雪橇足有三步远,仿佛那东西会突然扑到他身上。

负责牲口棚的马丁看不过去:“冻得比石头还硬,能有什么味?”

哈尔说:“你闻不见,是因为照料牛久了。”

马丁说:“你站那么远,也闻不见。”

哈尔说:“我闻得见。”

马丁懒得与他争,把一块混着垫草的冻牛粪丢进雪橇。

哈尔立刻退了半步。

其他人又笑起来。

笑归笑,活仍要做。

积雪先被铲开,露出下方坚硬冻土。铁锹落下,只能在地面留下浅浅白痕。与几日前从磨坊下挖木梁时一样,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人手臂发麻。

“等雪化了再挖不行吗?”有人问。

罗兰道:“雪化以后,还有排水沟、田地和春播。现在不挖,到时更没人手。”

有人说:“可土挖不动。”

罗兰道:“先烧火。”

众人在第一个坑位上铺开枯枝和碎木,点起数堆小火。火势不旺,只让地面缓慢升温。待积雪化成水、表层泥土软化,再铲去半掌厚的一层。

随后重新铺柴,再烧一次。

这样做极耗时间,也消耗木料。

罗兰没有打算一次把三个坑全部挖完。他先要求挖成第一个坑,另外两个只划好边界,等天气回暖后再动工。

土被一点点凿开。

挖出的冻土块堆在坑边,用于修筑土埂。碎石单独挑出,日后可铺在进坑的小路上。

罗兰站在一旁,观察众人干活。

不到半个时辰,清污组便与挖坑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。

负责挖坑的人有劳动加餐,负责运粪的人也有。可挖坑者喝水歇息时,总会故意离清污组远些。有人甚至不愿与哈尔共用一只水瓢。

哈尔原本便不情愿,见状立刻把木桶往地上一摔:“谁爱干谁干!”

木桶砸在冻土上,滚出去半圈。

笑声停了。

马丁皱眉:“捡起来。”

哈尔说:“我不干了。”

马丁说“无故缺工——”

哈尔扯下蒙脸布:“没有加餐就没有!我宁愿饿,也不让人把我当掏粪的!”

几名清污组村民也停下了动作。

他们虽然没有开口,神情却同样难看。

罗兰走过去:“你觉得这份活低贱?”

哈尔梗着脖子:“领主大人若觉得不低贱,为什么不让马丁干?为什么不让猎队干?”

罗兰说:“马丁负责耕牛和农事。猎队负责北林与警戒。”

哈尔说:“那我负责什么?”

罗兰说:“今日负责把肥送进坑。”

哈尔说:“说得再好听,不也是粪?”

罗兰说:“是粪。”

罗兰没有回避:“又脏,又臭,处理不好还会使人生病。”

哈尔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,一时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罗兰继续道:“可灰鸦领只有一头能耕地的牛,羊也不多。若把这些东西全扔掉,春天的田里便只剩冻土和石头。你今天运走的一桶粪,到了秋天可能就是一碗麦。”

哈尔说:“也可能什么都长不出来。”

罗兰说:“所以要试。”

哈尔说:“若试不成呢?”

罗兰说:“算领地的损失,不算你的错。”

哈尔沉默片刻,仍旧没有去捡木桶。

罗兰看向旁边那只装满牛粪与垫草的雪橇。

随后,他挽起袖子,走了过去。

马丁一惊。

“老爷。”

罗兰拿起雪橇绳:“坑口太软,雪橇拉不到里面。拿木板垫路。”

马丁:“您没必要——”

罗兰说:“我只是拉到坑边。”

哈尔的脸色变了变。

罗兰没有看他,俯身将绳索搭在肩上。

雪橇上的牛粪、湿草和冻土足有百余磅。木底起初被地面的薄冰黏住,罗兰第一次用力,雪橇只轻微晃动了一下。

他调整脚步,重新发力。

绳索勒紧肩膀。

雪橇终于发出沉闷摩擦声,缓缓向前移动。

路并不长。

从牲口棚外到南坡坑边,只有百余步。

可地面并不平整,雪橇几次卡进冻硬的车辙。罗兰的靴底在雪泥中打滑,手掌也被粗绳磨得发痛。

周围没有人再笑。

走到坑边时,马丁和亨利连忙上前扶住雪橇。

罗兰接过木铲,把混着垫草的牛粪铲入坑底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粪块砸在尚浅的坑中,发出沉闷声响。

他又让人运来一筐枯叶和烂草,均匀铺在上面,最后撒下一层薄土。

“第一层。”他说。

“粪,垫草,枯叶,薄土。太干便加少量脏水,太湿便添干草。每隔一段时间翻动一次。”

罗兰把木铲递向哈尔:“下一层,你来不来?”

哈尔盯着那柄沾有污物的木铲。

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
若罗兰只站在远处命令,他大可以继续说这是领主逼穷人做的脏活。可此刻,领主靴面上沾着泥水,袖口也被溅上黑点。

哈尔最终伸出手,接过木铲:“先说好。”他闷声道,“今日算整工。”

罗兰说:“算。”

哈尔:“加餐不能少。”

罗兰说:“不少。”

哈尔说:“以后谁再叫我掏粪的——”

老贝克在旁边接话:“就告诉他,你在给他的麦地攒粮。”

人群中有人笑了一声。

这一次,笑意不再像先前那般刺人。

哈尔瞪了老贝克一眼,却没有丢下木铲。

他转身将第二雪橇粪料铲进坑中。

其他几名清污组成员也重新开始干活。

傍晚时,第一个粪肥坑只挖出不到一尺深。

坑底却已经铺进了牛粪、羊粪、旧垫草、枯叶和两筐烂菜根。最上方覆盖着一层薄土,气味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般强烈。

罗兰让托马斯在坑旁立起木牌。

木牌上没有写复杂文字,只刻了三个不同图案。

一片叶子,代表可以投入的草木杂料。

一块粪饼,代表人畜粪肥。

一个交叉的骨头,代表禁止投入的病死牲畜与污染物。

“不会认字也看得懂。”托马斯说。

“还缺一个。”艾达说

艾达用炭笔在木牌下方画了一只水桶,又重重打叉:“不准在这里洗桶。也不准把渗出的水倒进河沟。”

她检查过清污组几人的双手。

哈尔的手套在搬桶时破了一处,手背沾上少量污物。艾达让他先用草木灰搓洗,再用热水冲净:“回去以后别直接碰食物。”

哈尔说:“只是牛粪。”

艾达说:“牛粪也不行。”

哈尔说:“我小时候还踩过。”

艾达说:“所以你现在脑子不大好。”

旁边的人忍不住笑了。

哈尔脸色发黑,却老老实实把手又洗了一遍。

晚饭时,清污组果然领到了劳动加餐。

只是负责分餐的妇人下意识把他们排到了最后。

哈尔当即不满:“名单上写的是劳动组,凭什么最后领?”

负责分餐的妇人:“你们身上有味。”

哈尔说:“我们洗过手,也换了外衣。”

那妇人仍有些迟疑。

罗兰没有替哈尔说话,而是看向艾达:“他们符合公锅卫生要求吗?”

艾达逐一检查六人的手和衣袖:“符合。”

罗兰说:“那便按名单顺序领。”

妇人只得先给他们盛粥。

哈尔接过木碗时,故意站在原处喝了一大口。

没人再叫他走开。

第二天,各户开始把炉灰和草木杂料送往南坡。

新问题随即出现。

有人把整块木炭藏在炉灰里,试图按一筐材料记一份工;有人将石头混进烂草,想少走一趟;还有人把不能使用的发霉皮革和碎陶片也丢进坑里。

清污组为此与几户人争吵起来。

“都是烂东西,凭什么不能倒?”

“领主说了,陶片不能进坑。”

“埋进地里又没人看得见。”

“秋天铲肥时割破手,算谁的?”

“你们清污组不就是负责挑出来?”

哈尔抱着手臂站在坑边,说得理直气壮。

短短一天,他已经从最抗拒这份工作的人,变成了最不许旁人乱倒东西的人。

原因很简单。

坑由他们负责。

别人图方便扔进来的每一块石头和陶片,最后都要由他们挑出去。

罗兰让莉娅修改了计工方式。

草木料不再按筐计工,而是只计算固定的每日收集任务。各户自行送来的材料不单独算工,但会登记数量。夹带石块、碎陶和污染物者,第一次警告并自行挑出;第二次扣除半日公共劳动记录。

“为什么不奖励送得多的人?”莉娅问。

罗兰道:“若按重量奖励,他们会把土和石头都送来。我们要的是有用的材料,不是让木板上的数字好看。”

莉娅将这句话记在账边。

粪肥坑挖到第三日时,天气稍稍回暖。

正午阳光照在南坡,坑中覆盖的雪开始融化。罗兰用木棍插入堆料深处,片刻后拔出。

木棍温热。

哈尔不信,也伸手摸了摸:“真的热。”

哈尔道:“里面着火了?”

罗兰道:“没有。烂草和粪料堆在一起,自然会发热。”

哈尔道:“会不会烧起来?”

罗兰道:“太干、堆得太大时有可能。现在不会。”

艾达却更关心另一件事:“若发热,里面的虫卵和病气能不能死?”

“能杀死一部分。”罗兰道:

罗兰不敢给出绝对答案。

他们没有温度计,也无法精准控制堆体温度。人粪仍须单独长期腐熟,病人排泄物仍应深埋。堆肥发热可以降低风险,却不能被当成万能手段。

“所以工具和水源规矩不能取消。”他说。

艾达点头。

她让人取来一小把新堆的粪料,装入有盖陶罐,标记日期。以后每隔十日取样比较气味、颜色和虫卵情况。

“粪也要留样?”哈尔问。

艾达说:“你若肚子痛,我还会留你的。”

哈尔立刻走远了。

马丁则对那根发热的木棍很感兴趣。

他蹲在坑边看了许久:“若里面会热,冬天能不能拿来暖棚?”

托马斯恰好推着改好的窄轮小车过来,听见这话也停下脚步。

罗兰心中微动。

腐熟中的堆肥确实会发热。若日后建育苗棚,或许可以利用堆肥提高地温。但现在木材、皮膜和人手都不够,过早铺开只会分散力量。

他说:“先记下来。等有了菜棚再试。”

莉娅在木板边角添上一行。

哈尔看着那块越写越满的木板,忍不住问:“什么都要记?”

罗兰:“记下来,明年便知道什么做过,什么没做过。”

哈尔:“若最后没有用呢?”

罗兰说:“那也要记。”

哈尔说:“没用的东西记来做什么?”

罗兰说:“免得后年再犯一次。”

哈尔挠了挠头。

他还是不太明白,却没有继续追问。

第一座粪肥坑完成时,已经是第五日午后。

坑深三尺,边缘筑起土埂,上坡侧挖出一道浅浅的截水沟。坑底铺有一层碎枝,既防积水,也便于透气。入口处用碎石铺出一段短路,托马斯改造的小粪车可以一直推到坑边。

旁边的小渗液池尚未装满。

池口覆盖着木板,避免孩童和牲畜跌入。木板上涂了黑色记号,四周又加了一圈简陋围栏。

莉娅核对这几日投入的材料。

“牛粪与垫草七百四十二磅,羊粪九十八磅,烂草和落叶四百六十余磅,菜叶烂根五十三磅,草木灰二十七磅。”

“尿液浸料呢?”罗兰问。

莉娅说:“没有称。”

液体难以称量,装入垫草后也无法区分。

罗兰说;“以后按桶记。倒入一桶便刻一道。”

莉娅说:“人粪坑呢?”

罗兰说;“仍单独记户数与桶数,不与普通肥坑混账。”

莉娅点头。

罗兰让他把数据写在粪坑旁的木牌背面。

围观的村民不多。

粪肥坑终究不如新犁有趣,也不如鹿肉诱人。多数人只是远远看一眼,见不过是一坑被土覆盖的烂草污物,便失去了兴趣。

一个老妇甚至摇着头说:“领主把这么多人叫来,就为了埋粪。”

她身旁的男人低声回应:“至少每日加餐是真的。”

“秋天若没多长粮呢?”

“那也不过是白挖一个坑。”

“还浪费柴火烧地。”

质疑并未消失。

罗兰也没有期待它会立刻消失。

技术若只靠领主的嘴获得认可,便与传说无异。粪肥是否有用,最终仍要由土地回答。

他让马丁在南田边划出三块同样大小的试验地。

第一块不施肥。

第二块施用牲口棚原有的半腐熟旧粪。

第三块等粪肥坑彻底腐熟后,再按固定数量施入。

三块地使用同一批种子,以相同方法播种,出苗、长势和收成都分别记录。

“又做试验田?”马丁问。

罗兰说:“犁壁能试,种粮能试,肥自然也能试。”

“若第三块长得最好呢?”马丁问

罗兰说:“以后便扩大粪肥坑。”

“若差不多?”马丁问

罗兰说:“说明方法不对,或者地里缺的不是这东西。”

“若更差?”马丁问

罗兰说:“停用,查原因。”

马丁望向那三块仍覆盖着雪的土地。“村里人会笑。”

“他们现在已经在笑。”罗兰抬起头。

南坡下方,哈尔正推着窄轮粪车回来。

车上装着新收的垫草和牛粪。车轮一大一小的问题已经被托马斯勉强修正,走动时仍有些摇晃,却比肩挑省力得多。

两个孩子跟在车后,一边捂鼻子,一边冲他喊:“粪官!”“哈尔粪官!”

哈尔停下脚步,回头瞪眼。

孩子们转身便跑,笑声一路传回村中。

哈尔追了两步,发现粪车险些滑进沟里,只得连忙回来扶住:“再叫一次,我把你们名字记到木板上!”

“你又不会写字!”孩子躲在远处喊。

哈尔气得脸红。

老贝克坐在坑边编草绳,笑得直咳嗽。

他说:“别恼。官总比没活干好。”

哈尔说:“谁稀罕这官?”

老贝克:“那你把木牌给别人。”

清污组如今有一块记桶数的小木牌,由哈尔保管。每送来一车料,他便刻下一道。起初是马丁临时交给他的,后来却成了他最不愿别人碰的东西。

哈尔把木牌往怀里一塞:“账还没对完,明天再说。”

他重新推起粪车,沿着碎石路走向坑边。

这一次,没有人因为他身上的气味避开。

挖坑人帮他扶住车轮,老贝克也放下草绳,把散落在地上的枯叶拢进筐里。

粪料倒入坑中后,哈尔照规矩铺开,再覆盖薄土。

他已经能分辨哪一层太湿,哪一处需要补干草。遇到整块冻结的牛粪,也不再直接丢进去,而是先用木槌敲碎。

罗兰站在南田边,看着这一切。

一座粪肥坑不能立刻产出粮食。

它甚至不能像旧犁那样,在冻土上留下清晰的沟痕。此刻埋在坑中的,只是腐草、污水和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秽物。

可贫瘠土地不会凭空变得肥沃。

每一捧被庄稼带走的养分,都要从某个地方归还。若只播种、收割,却从不补回,土地终究会像挨饿的人一样一天天衰弱。

灰鸦领没有足够的牲畜,也买不起肥料。

他们能做的,便是先把原本白白流走的东西留下。

夕阳将南坡染成暗金色。

粪肥坑上方冒着一缕极淡的白汽,很快消散在冷风中。

远处,修好的旧犁立在木棚外。

更远处,老赤背正在马丁牵引下缓慢行走。

一边是犁,一边是肥。

春天尚未真正到来,田地也仍埋在雪下。可围绕下一季庄稼的准备,已经一点点铺开。

罗兰低头查看雪地中的三块试验田标记。

就在这时,莉娅匆匆从村中跑来。

她怀中抱着几张旧纸,呼吸急促,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:“领主大人。”

罗兰:“怎么了?”

“旧账册里找到了南田的记录。”:莉娅把纸页递过来。

纸张受过潮,边缘已经腐烂,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。她用手指按住其中一行。“这里写着,南坡下方原本有一条排水沟。”

罗兰看向面前覆雪的田地。

放眼望去,只有微微起伏的白色地面,看不见任何沟渠。

罗兰说:“沟在哪里?”

莉娅道:“十年前就堵了。后来有人在上面开田,又搭了两间棚屋。账里还说,春季融雪时,南边低田常被淹。”

风从坡顶吹过。

雪面上卷起一层细碎白尘。

罗兰缓缓抬头,沿南坡望向村庄下方。

粪肥可以让贫地多长粮食。

但若融雪无处可去,再肥的田也只会变成一片烂泥。

莉娅抱紧账册:“这几日天气回暖得很快。”

罗兰伸手接住一滴从木牌边缘落下的雪水。

冰冷水珠在掌心迅速化开。

春天带来的,并不只有播种的机会。

“去叫托马斯和马丁。”他说。

“再把南田附近各户的人都叫来。”罗兰道

莉娅问:“要做什么?”

罗兰望着那片被积雪掩盖的低地:“找出旧沟。”

他说:“然后在雪彻底融化以前,把它重新挖开。”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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