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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arting as a Lord from a Bag of Rye

Chapter 15 / 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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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5 of 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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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

Starting as a Lord from a Bag of Ry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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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真正的高热,才刚刚开始。”艾达的话落下时,约翰的脸一下失去了血色。

他跪在床边,双手悬在西恩身上,却不知道该碰哪里。孩子先是冷得发抖,牙齿轻轻磕碰,没过多久,四肢便热得像刚从炉边抱下来。

炉火并不旺。Full novel: Starting as a Lord from a Bag of Rye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约翰却慌忙起身,要往里面添柴。

“别添。”艾达拦住他。

“他刚才还在发冷!”约翰

“发冷不等于屋里冷。”艾达

艾达将手伸进毯下,摸了摸西恩汗湿的后背,随即把最厚的羊毛毯掀开,只留一层薄毯盖住孩子:“窗缝再开一些。炉火保持不灭就够了。”

约翰挡在窗前,没有动。

外面正飘着雪。

风从屋墙的裂隙钻进来,已经让炉边的火苗不断摇晃。

他看着床上发抖的儿子,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,这时候还该让冷风进屋。

“他会冻死。”约翰

“把他裹在汗里,热散不出去,一样会死。”艾达的声音仍旧平稳。

她没有同约翰争辩,只俯身拧干温布,擦过西恩的额头、颈侧和腋下。温水碰到皮肤时,孩子发出一声含混的**。

莉娅坐在门边,在木板上添下一笔。

她已经整整记录了半夜。

圆圈代表饮水,叉代表呕吐,竖线代表腹泻,黑点代表排尿。如今,板上又多了一排短横,每隔一段时间记下孩子的发热变化。

灰鸦村没有量体温的器具。

艾达只能用手背触碰额头,再摸躯干与四肢,比较前后差别。为了避免自己的手被炉火烤热,她每次检查前都要先在窗边站一会儿。

罗兰站在床尾,始终没有说话。

西恩胸腹间的灰影比先前更清楚了。

那并不是肉眼真正能够看见的颜色。更像罗兰凝神观察某样事物时,意识中自然浮现的状态:脆弱、失衡、恶化,或是仍然存在的一线生机。

过去,他用这种能力看过黑麦。

霉变的麦粒呈现暗沉的斑块,尚能发芽的种子则藏着微弱而稳定的亮意。他也用它观察过土地、冻伤的根茎和腐烂的木梁。

可人不同。

种子坏了,可以挑出去。

木梁朽了,可以换掉。

眼前是一个正在喘息的孩子。每一次判断,都可能决定一家人会不会被赶进雪地。

“领主大人。”约翰

约翰忽然转过身:“您刚才是不是看出了什么?”

罗兰没有立刻回答。

屋里的人都在看他。

就连艾达手中的温布也停了一瞬。

罗兰重新凝神望向床上的西恩。

那团异常仍集中在胸腹之间,以肠胃附近最重。孩子虽然高热,皮肤却没有出现大片异常斑痕,颈侧也不见明显肿胀。更重要的是,罗兰没有从屋中其他人身上看见相似的状态。

艾达从清晨开始便一直贴身照料。

约翰与孩子同住。

玛莎和莉娅也反复进出。

若这是一种传播极快的瘟疫,至少应该留下些许迹象。

现在没有。

但“没有看见”并不等于“绝不可能”。

“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。”罗兰终于开口。

“他病得很重。”罗兰说

约翰的肩膀塌了下去。“那瘟疫呢?”

“我还在看。”罗兰

罗兰转向艾达:“常见的瘟疫会有哪些迹象?”

“要看是哪一种。”艾达将温布重新覆在西恩额头上。

“有人会起斑,有人会咳血,有人颈下和腋下肿起硬块。也有些病最初只有高热、呕吐和腹泻。若不止一户人在短时间内出现相同症状,才最可怕。”艾达道

“村里今日登记了多少病人?”罗兰道

莉娅立即看向另一块记录板。“西恩以外,有两人腹泻。”

“是谁?”罗兰道

“东边的老贝克,还有替食堂挑水的乔安。”莉娅

“症状呢?”罗兰道

“老贝克午后一次,乔安傍晚一次。没有呕吐,也没有发热。”莉娅

“他们吃过什么?”罗兰道

“都吃了昨晚的公锅粥。可昨晚在食堂领粥的一共有六十三人。”莉娅说到这里,自己也反应过来。

若是公锅中的食物出了问题,病人不该只有三个;若是容易蔓延的急病,贴身照料西恩的人反而最该先出现症状。

罗兰问:“西恩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?”

约翰嘴唇动了动:“他吃过偷来的黑麦。”

“粮食有霉斑吗?”艾达问。

约翰摇头:“没有。我挑过。煮之前还用水洗了。”

艾达:“用哪里的水?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约翰慢慢转头,看向门外那只旧木桶:“井水。”

“烧开了吗?”艾达

“煮粥时开了。”约翰

“在煮粥以前呢?他有没有直接喝过桶里的水?”艾达

约翰张着嘴,许久没有出声。

西恩病了好几日,喊渴的次数很多。家中缺柴时,他确实曾从水桶里直接舀水给孩子喝。那时候村里人人都这样做,没有谁认为清亮的井水会害人。

“喝过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一共几次,我不记得。”约翰

艾达站起来,走到水桶边。

桶里的水只剩浅浅一层。她提起桶,在炉光下缓缓转动,桶底随水晃起一缕细小的浑浊。

她没有伸手去碰,只问:“这桶平时还装什么?”

“只装水。”约翰

“打水以前放在哪里?”艾达

“屋后。”约翰

“屋后哪里?”艾达

“墙根。”约翰

艾达看了罗兰一眼:“去看井和屋后。”

罗兰点头:“加文跟我去。”

加文被人从巡夜火堆旁叫来时,半张脸还带着寒气。

他听完事情经过,没有多问,只取下墙上的火把,又叫上马丁和托马斯。几人沿着屋后走了一圈。

雪很薄。

墙根堆着一小片杂物:断裂的篱条、湿草、半袋炉灰,还有一只被掀开的旧陶罐。约翰平日放水桶的位置,就在陶罐旁边。

马丁蹲下来看了看:“这里有鸡粪。”

他用木棍拨开湿草,下面还有一层冻住的污水痕迹。

托马斯举高火把。

约翰家的后墙地势略高,脏水顺着浅沟向村路流去。可近几日沟口被冻土和烂草堵住,污水没有排走,全积在墙根。

“桶底沾过这里的水。”马丁说。

“桶底脏,不等于桶里的水脏。”加文道。

“可打水时,桶会放在井沿。”罗兰说。

几个人同时沉默。

他们转向村中旧井。

井边没有人,只有几只白日用过的木桶倒扣在雪地上。火把照亮石砌井沿,也照见上面一圈深浅不一的泥印。

井没有盖。

绳索一头系着公共水桶,桶口已经磨出裂缝。加文把桶拉上来,在火光下检查。桶壁内侧有一层发滑的薄垢,缝隙里夹着细碎草屑。

马丁俯身闻了闻:“有股味道。”

托马斯也凑近,随即皱起眉:“井本身还是提水桶?”

“更像桶。”罗兰望向井口。

他的视野里,井水的状态并不算好,却没有呈现出腐败水源那种浓重的浑浊感。真正显眼的是公共水桶,以及井沿几个经常放桶的位置。

污迹交错,来源不同。

谁家的桶装过什么,没人查过;桶底沾过什么,也没人留意。人们打水时把自家水桶放在井沿,再用公共桶往里倒。这样一来,污物不必落进深井,只需沾在公共桶和井绳上,便能被带进下一家的饮水中。

但这仍不能证明西恩的病一定来自井边。

“明早封井。”罗兰说。

马丁吃了一惊:“全村只有这一口近井。封了以后,去河边取水要走很远。”

“不是不许取水,是暂时不许直接使用。”他说

罗兰指向公共水桶:“先换桶、刷洗井沿,再检查周围排水。所有取回的水必须煮沸。”

加文问:“今晚呢?”

罗兰说:“食堂还有滚水。让人挨户送,优先病人、孩子和老人。巡夜队派两个人守井,谁也不许用旧桶取水。”

加文立刻转身安排。

罗兰却没有离开。

他站在井边,望向一串延伸到北侧破屋后的脚印:“那边是什么?”

托马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:“旧塔。”

灰鸦村那座废弃石塔立在村后高地上。塔身塌了近半,剩余部分被积雪和夜色压成一团黑影。过去的领主曾在那里住过,后来屋顶漏雨、木梯腐朽,才被彻底弃置。

“脚印是谁的?”罗兰问。

托马斯摇头:“像是孩子的。”

加文安排完守井的人回来,也看见了那串足迹:“最近有人去过旧塔?”

“白天没听说。”加文

加文蹲下,摸了摸凹陷中的硬雪:“足迹不是今天留下的。边缘结过冰,至少两三日。”

脚印很小,从井边延伸向旧塔,又在一片乱石前消失。

罗兰将这件事记在心里,却没有立刻追查。

眼下最要紧的仍是西恩。

几人回到约翰家时,屋外已经围了十多个人。

最前面站着老巴克。

老人披着一张发硬的旧羊皮,手里握着拐杖。见罗兰回来,他立刻迎上前:“领主大人,不能再等了。”

“等什么?”罗兰

老巴克朝屋内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那孩子发了恶热。”

周围响起一阵不安的附和。

“有人说他一直在吐。”

“还拉肚子。”

“艾达不许人靠近。”

“井也不让用了。”

一项项防护措施落进恐惧里,反而成了瘟疫已经到来的证据。

老巴克说道:“我小时候见过一次。先是一个孩子发热,后来一家人都倒了。等领主派人来烧屋,已经死了二十多个。”

约翰在屋里听见,猛地冲到门边:“西恩不是瘟疫!”

人群立刻后退。

“别让他出来!”

“他一直守着孩子,身上肯定也沾了病气!”

“把门堵住!”

有人捡起地上的木棍。另一个人喊道:“送到村外去!林边有废弃的猎棚,让他们待在那里!”

约翰站在门口,脸色由白转红:“外面在下雪。”

“那也不能让全村跟着你们死!”

“孩子已经烧成那样,搬去猎棚才是要他的命!”

“总比死几十个人强!”

争吵越来越响。

门边的莉娅抱紧记录板,被人群逼得退进屋里。玛莎端着温水站在墙下,想说什么,却没有人听。

艾达走到门口:“都闭嘴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,很快便被盖过去。

“瘟疫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!”

“你摸过那孩子,你也不能留在村里!”

一块冻硬的土块从人群后飞来,砸在门框上,碎屑落了艾达满肩。

加文立刻转身,搭住短弓:“谁扔的?”

人群顿时静了一半。

“放下。”罗兰说。

加文的手仍按在弓弦上,却依言将弓口转向地面。

罗兰走到约翰家门前,站在艾达与村民之间:“谁主张把这一家赶出去?”

片刻后,老巴克先举起手。

接着又有七八只手抬起来。

更多人没有举手,却也没有出声反对。

罗兰看着他们。

这些人未必恶毒。

他们只是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死亡。高热、咳血、腹泻、斑疹——在贫穷的村庄里,任何一种病都可能迅速夺走一家人的命。逃离病人,是他们从死人堆里学到的办法。

正因如此,单靠斥责压不住恐惧。

“可以讨论驱逐。”罗兰说。

约翰难以置信地望向他。

人群则安静下来。

“但在作决定以前,先回答我几个问题。”罗兰指向莉娅。

他说:“西恩病了多久?”

莉娅翻看木板:“从第一次腹泻算,已过四日。”

“这四日,谁与他接触最多?”罗兰

“约翰、艾达。后来还有我和玛莎。”莉娅

“他们发热了吗?”罗兰

“没有。”莉娅

“呕吐了吗?”罗兰

“没有。”莉娅

“腹泻呢?”罗兰

“没有。”莉娅

罗兰看向众人:“村里还有两人腹泻,但都只有一次,没有发热。昨晚与他们吃同一锅粥的,有六十三人。六十三人中,目前只有三个人出现不适。”

老巴克皱起眉“也许病气还没发出来。”

“有可能。”罗兰没有否认。

“所以要观察,要登记,要限制来往。但观察不等于把一个高热的孩子抬进漏风的猎棚。”他说

有人喊:“万一真是瘟疫呢?”

“万一不是呢?”罗兰反问。

“我们把一个本可以救活的孩子扔进雪里,再告诉自己,那是为了全村?”他说

人群里没有回答。

老巴克握紧拐杖:“领主大人,您凭什么说不是?”

这才是所有人真正想问的话。

罗兰回头看了一眼西恩。

孩子躺在昏暗的炉光中,呼吸急促而细弱。胸腹间的异常灰影仍未向四肢扩散,也没有在周围人身上出现相同痕迹。

这不是绝对的证明。

但与艾达的判断、四日内的接触情况以及病患登记放在一起,已经足以支撑一个决定。

“凭我观察过他。”罗兰说道。

“这孩子的病灶集中在肠胃,严重失水引起了高热和虚弱。它不像我所见过的瘟疫那样,在身体各处蔓延,也没有在接触者身上出现相同迹象。”他说

有人听得似懂非懂。

老巴克仍不肯让步:“若您看错了呢?”

“那就由我承担领主判断失误的责任。”他说

罗兰指向约翰家的屋门:“从现在起,这间屋限制出入。只留约翰照料,艾达每日检查,莉娅在门外记录。食物和热水由玛莎送到门边,不共用碗勺。病人的污物按今日新规处理。”

他又指向村中的方向:“全村继续登记发热、呕吐和腹泻。井水煮沸,公共桶停用。若出现第二名持续高热者,立即扩大隔离。”

“但这一家不驱逐。”他说

罗兰一字一句地说:“不是瘟疫,就不能按瘟疫处置。没有证据,也不能用全村人的恐惧给一家人定罪。”

人群依旧沉默。

一个女人忽然问:“要是有人不服呢?”

“可以记下名字,明日公开议事。”罗兰回答。

他说:“但今晚谁敢闯进屋里拖人,按伤害领民处置。谁敢砸毁房屋、放火驱赶,先捆起来,等天亮审问。”

加文向前走了半步,站在罗兰侧后方。

他没有拔刀。

可所有人都明白,这一次命令会被执行。

老巴克长久地盯着罗兰,最后慢慢放下拐杖:“我希望您是对的。”

“我也希望。”罗兰说。

“可领主不能只在确定不会出错时才作决定。”

人群开始散去。

有人仍在回头,也有人低声抱怨,却没有谁再提把约翰父子抬进雪地。

玛莎重新端起温水。

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对约翰说道:“碗放下,我来换。”

约翰怔了怔。

随后,他从屋里拿出用过的木碗,放在门旁的木凳上。玛莎没有直接去碰,而是按艾达教的方法,用厚布垫手,把碗放进专用陶盆。

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。

但它意味着约翰一家没有被抛弃。

后半夜,西恩的热仍没有退。

他开始说胡话。

一会儿喊冷,一会儿叫父亲,又断断续续念着“麦粥”。约翰守在床边,每听见一声便立刻俯下身。

“我在。”他说。

“父亲在这里。”孩子却没有睁眼。

艾达把柳皮放在掌心,反复衡量。最后,她只削下极薄的一片,放进热水里泡了片刻,又加入更多温水稀释:“先喂两小口。”

约翰接过陶杯:“不是说会伤胃吗?”

“所以不能多。”她说

艾达说:“若他喝后继续呕吐,立刻停。”

约翰用木勺一点点喂下去。

第一勺,西恩勉强咽了。

第二勺,他皱紧眉,却没有吐。

艾达等了很久,才让约翰再喂一口淡盐麦汤。她不敢把希望全放在草药上,仍旧不断擦拭孩子的身体,让他少量饮水。

罗兰坐在门旁。

他本可以回领主屋休息,却没有离开。

并非因为他能代替艾达治病,而是因为只要他离开,村里的恐惧就可能重新聚起来。加文带着两个人在屋外守夜,既防止有人闯入,也防止约翰因惊慌抱着孩子跑出去。

莉娅把木板放在膝上。

“领主大人。”

“什么事?”罗兰

“您刚才说,若判断错了,由您承担责任。”莉娅

“是。”罗兰

“怎么承担?”莉娅

罗兰抬眼看她。

莉娅没有退缩:“如果真的有人因为您的决定染病,领主的责任要怎么记?”

屋里只剩温布落入水盆的轻响。

这是一个并不合时宜的问题。

却也是一个必须有人问的问题。

罗兰说:“先救治染病的人,费用从领主份额与公仓共同承担。若有人因我的命令死亡,死者家属免除当年公工,并优先得到粮食救济。”

莉娅问:“只这些吗?”

“还要在全村集会上复盘我的判断。”罗兰道

“复盘?”莉娅

“把我依据什么作决定、哪里判断失误、以后怎样避免,再讲一遍。写进记录,不能抹掉。”罗兰道

莉娅低头,在另一块木片上写了几笔。

约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:“可若您今晚赶我们走,就不会有人让您承担责任。”

“所以权力才最容易选择驱逐。”罗兰说。

“把危险赶出视线,出了错也只死你们一家。”莉娅

约翰看着他,久久没有说话。

最后,他低头继续给西恩喂水。

天快亮时,雪停了。

屋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深灰,远处破塔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。炉中的柴烧得只剩暗红炭火,玛莎送来的第三壶热水也快用完了。

艾达靠在墙边,闭眼休息了片刻。

忽然,约翰低声叫她:“艾达。”

她立刻睁眼:“他出汗了。”

西恩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。起初只有发际和鼻尖,很快,颈侧也湿了。艾达伸手触碰,发现孩子的皮肤虽然仍热,却不再像午夜时那样灼手。

“把湿衣换掉。”她迅速起身。

约翰手忙脚乱地解开孩子的旧麻布衣。艾达用煮洗过的干布擦净汗水,换上一件干燥的内衫,再盖好薄毯。

西恩动了一下。

他的眼睛只睁开一条缝:“水……”

声音很轻,却不再是毫无意识的呓语。

约翰的手猛地一抖,险些将陶杯打翻:“有水。”

他扶起孩子的头,用木勺喂了一点温水。

西恩自己吞了下去。

又过了一会儿,他低声道:“饿。”

约翰的眼泪一下落在手背上。

他慌忙抹掉,回头看向艾达:“他说饿。”

“我听见了。”艾达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

“先给稀麦汤。只给几勺,别急着喂饱。”艾达

“热退了吗?”莉娅问。

“还没有全退。”艾达

艾达摸过西恩的额头、胸口与手脚;“但在往下走。”

莉娅在记录板上画下一道向下的斜线。

这是整夜以来,第一道代表好转的记号。

罗兰再次凝神观察。

西恩胸腹间那团混乱的灰影仍未消失,却不再向外翻涌。它的边缘正在一点点收拢,如同暴雨过后逐渐平缓的浊水。

同时,罗兰察觉到了另一件事。

孩子身上的异状并没有出现在约翰、艾达、莉娅或玛莎身上。

经过整夜最危险的阶段,这一点比此前更清楚了。

“不是瘟疫。”他说。

约翰猛地抬头。

艾达看向罗兰:“确定?”

他说:“以我现在能观察到的状态,可以确定这不是会迅速在人群中蔓延的瘟疫。”

罗兰没有把话说成“绝无传染”。

腹泻本身仍可能通过污水和器具让别人患病,食堂与饮水的新规也不能撤销。

他补充道:“但清洁、煮水和限制接触要继续。不是瘟疫,不代表可以回到从前。”

艾达点头。

“这句话要让所有人听清楚。”罗兰

太阳升起以后,全村人在公共食堂前集合。

许多人一夜未眠。

有人担心孩子,也有人只想知道自己是否还要逃离村庄。老巴克站在人群前面,仍握着那根旧拐杖。

罗兰先让莉娅公布病情记录。

“西恩昨夜持续高热,没有再呕吐,腹泻一次,排尿两次。天亮前开始出汗,能够主动饮水,并要求进食。”

莉娅又念出接触者情况。

“约翰无发热、无呕吐、无腹泻。艾达无症状。玛莎无症状。我也无症状。昨日登记的老贝克和乔安,今晨都没有发热,也未继续腹泻。”

人群中的紧绷缓和了些。

罗兰这才开口:“西恩不是瘟疫病人。”

有人长出一口气。

也有人问:“那井还封不封?”

“封到清理完成为止。”罗兰

“水还要不要烧?”

“继续烧。”罗兰

“约翰家还限制出入吗?”

“等艾达确认孩子能够稳定饮水、进食,再解除限制。”罗兰

那人不解:“既然不是瘟疫,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?”

艾达走到罗兰身边:“因为不是所有会害死人的病都叫瘟疫。”

她指向食堂前的水桶:“脏水不会因为没有瘟疫就变干净。裂开的木瓢不会因为西恩退热,就自己吐出缝里的污垢。若你们仍把泔水桶拿去盛水,下一个发热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孩子。”

掌勺老妇立刻敲了敲锅沿:“都听见了?今天谁敢把脏手伸进缸里,自己去给全村挑水。”

人群中响起零星笑声。

笑声不大,却终于驱散了昨夜残留的恐慌。

老巴克拄着拐杖走上前。

他看了罗兰一眼,又看向约翰家的方向:“我昨夜主张赶他们出去。”

“我记得。”罗兰

“我不收回担心。”老巴克

老人说:“但既然不是瘟疫,我愿意把猎棚里的干柴送给他们。”

罗兰点了点头。“可以。”

“这不算公工。”罗兰

“也不抵任何债。”他说

“我知道。”老巴克转身走开。

很快,又有一名妇人从人群里出来,说可以送一件孩子穿过的干衣。另一个人愿意替约翰补今日剩余的沟渠工,等孩子稳定以后再由约翰偿还。

没人提赦免他的偷粮之罪。

也没人再说该把孩子扔进雪中。

罪责、病痛和救助,仍旧被分开计算。

这正是罗兰想要的。

集会散去后,加文来到罗兰身边。

他说:“旧井已经清洗过第一遍。托马斯换了提水桶,马丁在井沿挖排水沟。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加文

“昨夜看见的脚印,一直通到旧塔后面。”罗兰

“找到是谁留下的了吗?”加文

“没有。但我们在乱石下面发现了一块木板。”罗兰

“木板?”加文

“盖着一个洞。”罗兰

加文向村后望去。

阳光落在破塔残缺的石墙上,照出几根缠绕的枯藤。那里荒废多年,村民一直以为塔基早已被塌落的石块填死。

加文说:“木板上积着旧灰,边缘却有新划痕。最近有人掀开过。”

托马斯从井边赶来,手里还拿着刮泥的铁片。

“下面有风。”他说。

“石缝后恐怕不是普通的土坑。”罗兰望向旧塔。

西恩的高热暂时退了,村里的恐慌也被压下。可昨夜的足迹、乱石下的木板,以及木板后吹出的冷风,像一条刚露出地面的线,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向那座废弃多年的建筑。

“先把入口围起来。”罗兰说。

“任何人不得私自下去。吃过早饭,加文带绳索,托马斯检查支撑,莉娅准备记录。”他说

莉娅问:“要带多少人?”

“六个。”罗兰最后看了一眼约翰家的方向。

破窗后,约翰正扶着西恩喝下第一口稀麦汤。艾达坐在床边,检查孩子的呼吸和脉搏。

一盆温水,几块净布,少量盐和一夜不曾中断的记录,没有神迹,也没有祷词。

却把一个孩子从雪夜里留了下来。

罗兰转过身,走向旧塔。

“去看看前任领主究竟在地下藏了什么。”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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