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头人头目的短刀,带着一股腥臭的风,直扑林骁面门。
这一刀又快又狠,比林骁预想的要凌厉得多。他到底是第一次经历真正的生死搏杀,反应慢了半拍,仓促间只能用铁剑横挡。
铛!
刀剑相交,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,林骁被震得手臂发麻,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。狗头人头目头顶那三根蜡烛的火苗剧烈摇晃,映着它那张狰狞的脸,发出得意的怪笑。
还没等林骁站稳,身后两只狗头人已经一左一右扑了上来。
"滚开!"
林骁低吼一声,借着踉跄的去势,猛地一个旋身,铁剑横扫。五级体格的力道在这一扫里展露无遗,最前面的一只狗头人被他一剑扫中腰侧,惨叫着横飞出去,撞在洞壁上,滑了下去。
可另一只狗头人的木棒,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。
闷响。
林骁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,眼前发黑,差点栽倒。他咬牙往前扑了两步,顺势翻滚,避开了身后紧接而至的第二棒,反手一肘,撞在那只狗头人的胸口,把它顶得连连后退。
"不能被围住。"
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闪过林骁的脑海。
他玩过太多游戏,深知一个道理:在数量劣势下,最忌讳的就是站在原地,被四面八方的敌人包围。他必须动起来,利用洞穴狭窄的地形,让这群狗头人无法同时扑上来。
他咬着牙,不退反进,朝着溶洞一侧一根粗大的钟乳石石柱冲去,背靠石柱,把自己的后背护住。这样一来,他正面只需要面对一个方向。
"来!"
狗头人怪叫着涌上来,却因为石柱的阻挡,一次只能挤过来两三只。
林骁死死守着这方寸之地。
一只狗头人举棒砸来,他侧身让过,剑尖顺势刺出,扎进它的肩头;另一只挥刀砍来,他用铁剑格挡,脚下狠狠一踹,把对方踹翻在地。
这一切,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却是拿命在换。
狗头人的攻击又快又乱,毫无章法,可正因为没有章法,反而比训练有素的对手更难预判。它们的木棒、短刀从各种刁钻的角度砸过来、劈过来,林骁哪怕只是慢上半拍,身上就要多添一道伤口。
有一次,一只格外瘦小的狗头人从同伴的胯下钻了过来,短刀贴着他的肋下划了过去,撕开了他的布袍,在他肋侧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口。林骁闷哼一声,反手一剑,刺穿了它的后心,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立刻吸取教训,脚下的步伐不断调整,不再死守一个点,而是绕着石柱做小幅度的移动,让石柱始终挡在自己和多数敌人之间,一次只面对最近的那一个。
他的脑子里,无数游戏里的战斗经验在飞速运转:优先解决离得最近、威胁最大的;被围时背靠障碍物;注意敌人的武器,持刀的优先于持棍的;节省体力,别把每一剑都用尽全力,而是用最省力的方式,让剑刃落在最致命的位置。
他的动作还谈不上多精妙,可他胜在两个字 —— 稳、准。
游戏里成千上万次的战斗,让他对 "什么时候该躲、往哪个方向躲、对手的攻击会落在哪个位置",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。这种判断,在他五级体格的支撑下,第一次真正变成了有效的杀敌手段。
鲜血,溅在洞壁上,也溅在林骁的脸上、身上。
滚烫的,腥甜的。
他顾不上去擦,只能机械地、却又越来越顺畅地,挥剑、格挡、刺击、闪避。
战斗,是最好的老师。
最初的慌乱过后,林骁渐渐找回了节奏。他甚至能感觉到,自己手里的铁剑,越来越 "听话" 了,每一剑落下的位置,都比上一剑更准、更狠。
他甚至开始 "算" 了。
他发现,每当自己挥剑的力道、角度和时机,恰好与某个模糊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吻合时,那一剑就会格外地快、格外地有力,像是顺着某种他还没完全抓住的 "脉络" 在走。这种感觉一闪而逝,他抓不住,却本能地知道 —— 只要自己在战斗里多打、多悟,它迟早会变得清晰。
一只,两只,三只……
围上来的狗头人,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
溶洞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,火光照在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上,映出一种狰狞的红。剩下的狗头人,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凶狠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对天敌的恐惧。它们怪叫着,攻势变得散乱,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。
那个三头蜡烛的狗头人头目,眼看着同伴不断倒下,发出愤怒又惊恐的嘶吼,它忽然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陶罐,狠狠朝林骁砸了过来!
林骁本能地侧身。
陶罐在他身后的石柱上摔得粉碎,砰的一声炸开,里面竟是一团黑乎乎的、黏糊糊的油脂,溅得到处都是。紧接着,那头目把手里的火把往前一送 ——
呼!
油脂遇火,瞬间燃起一道火墙,正拦在林骁和狗头人之间!
火光冲天,热浪扑面,林骁被逼得后退了半步。
"想跑?" 林骁瞳孔一缩。
他看出来了,这头目是想放火制造混乱,趁机带着剩下的狗头人逃回洞穴深处,报信或者搬救兵。
放它走,后患无穷。
林骁没有半分犹豫。他盯着火墙上那道最低的火苗,猛地一咬牙,用胳膊护住头脸,竟直接从那道火苗上纵身跃了过去!
火焰燎过他的袍角,传来一阵灼痛,可他已经顾不上了。
他凌空一跃,越过火墙,正好落在那个狗头人头目的身后。那头目正转身要跑,万万没想到这个 "猎物" 敢冒火追击,吓得愣在原地。
就是这一瞬的愣神,要了它的命。
林骁在空中就已经把铁剑高高举起,借着下落之势,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剑上,狠狠劈下!
"给我 —— 死!"
噗!
剑刃斩落,那个三头蜡烛的狗头人头目,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,便扑倒在地,头顶那三根宝贝蜡烛,咕噜噜滚了一地。
剩下的两三只狗头人,见头目被斩,顿时吓得魂飞魄散,再也没有了战意,哇哇叫着,扔下武器,朝洞穴深处四散奔逃。
林骁没有追。
他拄着铁剑,单膝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鲜血混着汗水和灰,糊了他一脸。他的后背被木棒砸伤了,袍角被火烧焦了,胳膊上还有两道被刀划开的口子,火辣辣地疼。
溶洞里,火还在烧,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。
八个狗头人 —— 他亲手斩杀了五个,重伤两个,剩下的几个逃了。
他赢了。
林骁撑着剑,慢慢站起来,看着自己浑身是血、却稳稳站住的样子,忽然咧开嘴,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血污,有疲惫,更有一种他来到这个世界后,从未有过的、踏实的畅快。
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,靠自己的手,活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脑海里 "叮" 的一声脆响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亮。
【叮 ——】
【检测到宿主经历真正的生死实战,且以弱胜强,表现优异。】
【战斗领悟中……】
【恭喜宿主,成功点亮技能:「基础剑术」!】
【基础剑术 Lv.1:对近身敌人造成的伤害提升 5%,出剑速度小幅提升,攻击动作更加稳定。】
林骁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,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的手臂、肩膀、腰腹间流转而过,那些在战斗中他自己摸索出来的、略显生涩的发力和出剑技巧,仿佛在这一刻被系统 "梳理"、"固化" 成了一套完整的、可成长的技能。
他随手挥了一剑。
唰 ——
这一剑,比他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快、要稳、要干脆。剑身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破开空气的锐响。
林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原来如此!
系统每天零点的自动升级,是 "凭空" 给他的成长;而像这样在实战中真正用命去拼、去悟,还能自行点亮新的技能!
他之前只想着 "每天等零点升级",现在才明白,系统给的从来不是一张躺平的饭票 —— 它给的是一个能把他的努力,都成倍放大的框架。
他越是拼命,成长得就越快。
他试着又在心里把那几个在战斗里若隐若现的 "感觉" 捋了一遍 —— 挥剑的时机、发力的位置、脚步的落点,配合 "基础剑术" 的加成,忽然都变得顺理成章。他甚至有种错觉,仿佛这把剑,从头到尾就该是这么用的。
游戏里,他见过太多 "天赋异禀" 的高手,天生手感好,上手就会;也见过太多勤能补拙的普通人,靠一遍遍苦练把招式磨进骨头里。他林骁,两样都不算顶尖 —— 可这个系统,把他每一分努力、每一场实战,都一寸不落地记了下来,然后堂堂正正地兑现成看得见的成长。
这不就是最适合他这种 "笨办法" 的人的金手指吗?
他越想,心里越透亮,连带着身上那些伤口的疼,都轻了几分。
"好!" 林骁握紧了剑,只觉得浑身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。
他压下心头的兴奋,没有急着离开,而是忍着痛,开始打扫战场。
这是他在游戏里养成的习惯 —— 杀怪必摸尸体,谁知道会掉出什么好东西。
他先把自己的伤口处理了。巴伯的伤药还没到手,他只能撕了一截还算干净的衣襟,把肋下和胳膊上最深的几道口子简单缠了缠。布条缠上伤口时,疼得他倒吸凉气,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随后,他开始一具一具地搜。
狗头人果然是出了名的 "小财主"。它们把洞穴里所有发亮的东西都当宝贝,成捆成捆地往窝里拖。
他在那些尸体和洞穴里搜出了几枚银币、一把成色还行的短刀、一些亮晶晶的彩色玻璃珠 —— 那是狗头人当宝贝收藏的废品。还在那头目居住的小洞窟里,翻出了一个小布袋,里面装着一小撮金砂,和一块指甲盖大小、半透明的蓝色宝石。
【叮 —— 获得物品:河心蓝玉(低阶宝石,可用于镶嵌或出售,价值不菲)。】
林骁把这些战利品一一收好,心里盘算着回村能换多少赏金。
就在他搜到头目那张用干草铺成的 "床" 时,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他扒开干草,露出一个沾满泥污的、巴掌大的金属小盒。
盒子很精致,是某种合金打造,即便在这肮脏的洞穴里,也没怎么生锈。盒盖上,有一个精巧的、需要转动的机关锁。
林骁把盒子擦干净,看到盒盖中央那熟悉的、刻着的纹路时,心头猛地一跳。
—— 齿轮。
又是齿轮纹路。
他在这一瞬间,几乎要怀疑这东西是不是自己看错了。一个狗头人巢穴头目藏身的洞窟里,怎么会有刻着迪菲亚齿轮纹路的东西?
他把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试着去转那个机关锁。锁是一种简易的字母密码锁,他试了几次都打不开。
他试了几个最容易想到的词 ——"黄金"、"匕首"、"自由",锁纹丝不动,每错一次,那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就像在嘲笑他。
他没有急着继续,而是闭上眼,让自己的脑子沉下来。
一个狗头人洞穴的头目,不会有心思设置这种精密的机关锁。这盒子,根本不是狗头人能造出来的东西,它属于迪菲亚,是被某个迪菲亚成员,或者那个被迪菲亚指使的头目,藏在这儿的。
那么,开锁的暗号,也不会是狗头人的语言,而一定是迪菲亚人之间,最要紧、最熟悉的那个词。
林骁没有蛮干。他想起了自己在游戏里见过的、迪菲亚兄弟会的设定 —— 他们的密信和机关,常常以 "首领的名字" 或者 "老巢的名字" 作为暗号。他甚至想起了游戏里的一个细节:迪菲亚的密信上,落款永远是他们首领的名字。
他想了想,把机关锁的字母,一个个拨成了一个词。
V-A-N-C-L-E-E-F(范克里夫)。
咔哒。
机关锁,应声而开。
林骁深吸一口气,缓缓打开了盒子。
盒子里没有金银,只有两样东西。
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,和一枚精钢打造的、齿形复杂的钥匙。
他先拿起那枚精钢钥匙。钥匙比他想象的沉,工艺精良,一看就不是寻常锁头的钥匙,钥匙柄上同样刻着一个小小的齿轮。
他展开那张羊皮纸。
羊皮纸已经有些年头了,上面用一种潦草的、却清晰的字迹,写着一行字:
"死亡矿井・东侧暗门。"
"此钥启之。"
林骁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死亡矿井。
他当然知道死亡矿井 —— 那是迪菲亚兄弟会的总巢穴,一个盘踞在西部荒野地下、由废弃矿道和巨大船坞构成的危险之地。而在游戏里,那是无数玩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 "副本"。
而他手里这枚钥匙,能打开死亡矿井的东侧暗门!
林骁的心跳,一下子快了起来。
他想起了韦恩给他的那枚石钥匙 —— 那是通往 "坟场之秘" 的钥匙;而现在,他又从一个狗头人头目手里,得到了通往 "迪菲亚老巢" 的钥匙。
两把钥匙,两条线,此刻都指向了同一个巨大的、正在北郡酝酿的阴谋。
林骁忽然明白了。
为什么一个狗头人洞穴的头目,会藏着这样一个盒子?
这绝不是巧合。迪菲亚的人,很可能在利用这些狗头人,或者说,这个狗头人洞穴,本身就和迪菲亚的某条秘密路线有关,而这个盒子,是某个迪菲亚成员丢失、或者藏匿在这里的东西。
"范克里夫……" 林骁握着那枚精钢钥匙,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。
他把羊皮纸和钥匙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袋,又把盒子和其他战利品都背好,然后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他第一次见血、又点亮了第一项战斗技能的洞穴。
他知道,自己脚下的路,已经悄悄地改变了方向。
军营的操练,已经不是他的终点。
他握着剑,转身走出洞穴。
外面的阳光正好,照在他满身血污的身上,暖洋洋的。远处的北郡,在阳光下安静地卧着,教堂的尖顶闪着光。
林骁眯起眼,望向更远的西方 —— 那里,是西部荒野的方向,是死亡矿井的方向。
"韦恩说,等我活着清掉这个洞穴,就回去找他。"
他握紧了剑柄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"现在,我活着回来了。"
"而且我还带了一份,连他都不一定知道的 ' 见面礼 '。"
林骁深吸一口气,迈步朝着北郡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那个狗头人洞穴的洞口,在风里沉默着,像是一头被他斩开了一道口子的、沉睡的巨兽。
而他知道,从今天起,自己也将真正走进这片风暴的中心。
(第六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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