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天的零点,系统准时响起。
【今日技能升级开始……】
【叮 ——「基础剑术」升级:Lv.2 → Lv.3。】
林骁睁开眼,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躺在床上,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夜。
他在等天亮。
他要去见巴伯。
这几天清剿狗头人,他领了不少赏金,加上从洞穴里摸来的金砂和宝石,已经攒下了一小笔钱。他本来打算用这笔钱换身像样的装备,可现在,他更想从巴伯嘴里,换一些用钱买不到的东西。
天刚蒙蒙亮,林骁就揣着钱,走向了村东头的铁匠铺。
铁匠铺是一间半敞开的木屋,门口立着一座黑沉沉的炉子,烟囱里冒着白烟。还没走近,那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就传了过来,一下一下,沉稳有力。
巴伯正赤着上身,抡着一把比他脑袋还大的铁锤,在铁砧上敲打一块烧得通红的铁。他的胳膊比林骁的腰还粗,皮肤是常年烤火熏出来的古铜色,汗水顺着脊背的沟壑往下淌,砸在滚烫的铁屑上,滋的一声化为白烟。
"巴伯。" 林骁在门口喊了一声。
巴伯没抬头,手上的锤子没停,直到把那块铁打出了大致的形状,才夹起它,"滋啦" 一声按进旁边的冷水桶里,蒸腾起一大片白雾。
"哟,是你小子。" 他这才转过脸,看到林骁,咧嘴笑了,"我们北郡的 ' 狗头人英雄 ',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破铺子?"
"巴伯,您别打趣我了。" 林骁走过去,把自己那把军用铁剑递上,"这剑,在洞里砍卷了刃,您帮我看看,还能不能修。"
巴伯接过剑,眯着眼看了看,又用拇指试了试剑刃,嗤了一声:"军中的制式货,钢口就那样,砍几个狗头人都卷刃,要是砍在铁甲上,当场就得断。"
他把剑往砧上一放,看着林骁:"你来找我,恐怕不只是为了修这把破剑吧?"
林骁心头一凛。
这老铁匠,看着粗豪,眼睛却毒得很。
他没有绕弯子,沉默了一下,压低声音:"巴伯,我听说,您年轻时,在西部荒野当过佣兵?"
巴伯抡锤子的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他抬眼,重新打量了林骁一遍,那目光里的随和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久经世事的、警觉的深沉。
"听谁说的?"
"没人说。" 林骁道,"我在您铺子里,看到了西部荒野佣兵的旧徽记。"
他指了指铁匠铺最里面的墙上,那里挂着一枚蒙了尘、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徽章 —— 那是西部荒野佣兵行会的标志,普通人认不出,但林骁在游戏里见得太多了。
巴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唏嘘。
"你小子,眼睛倒尖。" 他放下锤子,从怀里摸出一根旱烟杆,慢慢填上烟丝,"多少年了,我以为这北郡没人认得出来。"
吧嗒,吧嗒,他抽了两口烟,烟雾在晨光里缭绕。
"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" 巴伯的声音慢了下来,像是翻起了一本很旧的册子,"那会儿,我还年轻,在西部荒野和一群兄弟讨生活,替商队护镖,也替人平事。后来……"
他顿了顿,眼神暗了暗。
"后来迪菲亚兄弟会起来了。"
林骁的心,提了起来。
"范克里夫那个人,是个有本事的。" 巴伯吐出一口烟,"他原本是石匠工会的头,带着兄弟们给暴风城修了大半座城,结果呢?城修好了,贵族们赖账,一个子儿都不给,还把他们当狗一样赶。"
"范克里夫心一横,就拉着石匠们落了草,建起了迪菲亚兄弟会。" 巴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,"说起来,他们也是被逼的。可他们后来干的事 —— 杀人、劫道、掳掠商队,把好好的西部荒野,搅成了人间地狱。"
"我那些兄弟,有的被他们拉了进去,有的,就死在了他们手里。"
巴伯的烟杆,停在半空,浑浊的眼睛望着铺子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,像是看见了二十年前的硝烟。
"我有个过命的兄弟,叫老根,和我一起在西部荒野扛过刀。" 他慢慢地说,"迪菲亚起来那年,他不愿入伙,被堵在一家客栈里。等我赶到的时候,客栈烧了一半,他和一屋子的商队伙计,全没了。他怀里还揣着给未出世孩子准备的一把木头小剑。"
巴伯的声音低了下去:"我这辈子杀过不少人,也救过不少人,可那一夜,我什么都没赶上。后来我就明白了,凭我一个人的刀,杀不完这世道的恶人。我心灰意冷,就带着一身伤,退到了北郡,想着靠这门打铁的手艺,安安稳稳地了此残生。"
"二十年了。" 他重重地磕了磕烟灰,"我以为我这辈子,不会再为迪菲亚的事动一次刀。可他们…… 还是不肯放过我们这些老实人,把爪子伸到北郡来了。"
他抬起头,看向林骁,那眼神里二十年来积下的东西,沉甸甸的。
"小子,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?"
林骁摇头。
"因为我在你身上,看到了我和老根年轻时的样子。" 巴伯道,"有胆,有脑子,还知道什么该做、什么不该做。我这把老骨头,是没法再下矿井了。但你能。你替我,也替那些没能开口的人,去看看范克里夫到底想干什么。"
林骁安静地听着,心里对这段历史,有了比游戏里更鲜活的认识。
游戏里的迪菲亚,不过是标在地图上、等着玩家去刷的一个 "敌对势力"—— 点进去,杀怪,交任务,领奖励,干净利落。可巴伯嘴里的迪菲亚,是被官府赖账逼上梁山的石匠,是死在同伴刀下的老根,是一个个活生生被卷进乱世、最后变成恶人的普通人。
仇恨这东西,一旦生了根,就会疯长成一头吞人的怪物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把话引入正题:"巴伯,我要去死亡矿井。"
当啷一声。
巴伯手里的烟杆,差点没拿稳,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抬头,瞪着林骁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:"你说什么?"
"我说,我要去死亡矿井。" 林骁一字一句,"我要进去,看看范克里夫在里面干什么。"
"你疯了?" 巴伯压低声音,神色凝重,"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?那是迪菲亚的老巢!里面有几百号亡命徒,有铸炮的工匠,有海盗,有他们豢养的凶兽!就凭你一个新兵,进去了,连骨头都剩不下!"
"我知道。" 林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"但我必须去。"
他斟酌着,能说的、不能说的,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。坟场、铁牌、系统,这些他不能说。但迪菲亚已经渗透北郡、盯上了他,这件事可以说。
"巴伯,迪菲亚的人,已经混进北郡了。" 他压低声音,"他们在谋划一件大事,还盯上了我。我如果只是躲,他们迟早会查到我头上。与其等着他们动手,不如我先摸进去,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"
巴伯盯着他,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,沉默了很久。
铁匠铺里,只剩下炉子里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。
"你是怎么知道,迪菲亚的人进了北郡?" 巴伯问。
"我亲眼见过。" 林骁没有隐瞒,"教堂后门,一个带齿轮铁器的黑袍人,还有一个卖菜的小贩,是他们的眼线。"
巴伯的脸色,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是个老江湖,自然知道,林骁这不是在说胡话。
他又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骁以为他要开口劝阻,才忽然转过身,走向铁匠铺最里面的一个上了锁的旧木柜。
他从脖子上摘下一把用绳子穿着的旧钥匙,打开柜子,在最里面摸索了一阵,捧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把短剑。
剑鞘是黑色的,看不出是什么材质,鞘口包着磨得发亮的旧铜。巴伯双手捧着它,走到林骁面前,神色郑重得像是在交接什么。
"拿着。"
林骁愣住了:"巴伯,这是……"
"我年轻时在西部荒野,用过的佩剑。" 巴伯轻轻抚摸着剑鞘上一道深深的划痕,那划痕的尽头,是一个豁口,"它跟了我二十年,陪我砍过豺狼人,也砍过迪菲亚。后来我金盆洗手,退到北郡,开了这家铺子,它就一直锁在柜子里,二十年没见血了。"
"我老了,这双手,抡锤子还行,杀人的本事,早生疏了。"
他抬起头,看着林骁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却亮得惊人:"你是个有胆子、有脑子、也有良心的好孩子。这把剑,给你,比烂在柜子里强。"
林骁看着那把剑,喉咙有些发紧。
他双手接过,入手的瞬间,一股沉稳的重量传来。他没有立刻拔剑,而是能感觉到,这把剑的重心极好,握在手里,仿佛天生就该用来战斗。
"巴伯,这么贵重的东西,我……"
"少废话。" 巴伯摆摆手,却又压低了声音,"你要是真要去,就给我活着回来。活着回来,才叫谢我。"
林骁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他缓缓抽出短剑。
剑身出鞘,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。剑刃保养得极好,泛着幽幽的寒光,上面隐约有几道淬过特殊金属的纹路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【叮 —— 获得强化武器:「巴伯的旧剑」。】
【品质:精良。攻击力小幅提升,对血肉目标伤害 +3%;因长年饮血,对人形敌人有额外威慑。】
【叮 —— 触发任务「锻剑」。】
林骁看着光幕,心头一热。
"我再给你说说死亡矿井里的门道。" 巴伯把他拉到铺子里,取来一张羊皮纸,用炭笔飞快地画了起来,"我年轻时,跟着商队在那一带走过货,矿井里的路,我还能想起个七七八八。"
"正面的大门,是个巨大的矿场,看守最严,里三层外三层,硬闯就是送死。"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粗粗的红叉,"但你要是真能弄到门路 ——"
他抬眼看了看林骁。
林骁会意,从贴身衣袋里,摸出了那枚从狗头人洞穴里得到的精钢钥匙。
巴伯看到钥匙柄上的齿轮纹,瞳孔骤然一缩:"东侧暗门的钥匙?你真弄到了?"
林骁点头。
"那就有门道了。" 巴伯深吸一口气,飞快地在地图上点出一条线,"从东侧暗门进去,是一条废弃的排水道,矿工们以前用它往外排矿水。这条路能绕开正面最凶的那道岗哨,直插矿洞腹地。"
"进去之后,先过一道铁闸,再右转,是他们的粮仓。粮仓的守卫最少,你可以从那里摸进去。"
"记住," 巴伯的炭笔在纸上重重一点,"排水道里有一段,是被水闸封着的。钥匙要是打不开,或者钥匙丢了,你就等到涨潮的时候,从水闸底下的缝隙里钻过去 —— 那道缝,人贴着水,勉强能过。"
"水闸…… 涨潮……" 林骁把巴伯说的每一个字、每一条路线,都死死刻进脑子里。
"还有," 巴伯的神情无比严肃,"矿井最深处,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船坞,范克里夫的旗舰就停在那儿。他身边有几个最厉害的头目 —— 有个使重锤的大块头,叫重拳先生,是他的亲卫统领,凶得很;还有个会造伐木机的地精,叫斯尼德;他自己,更是联盟通缉榜上的头号人物。"
"你要是撞见了他们,能躲就躲,能跑就跑,别硬拼。" 巴伯盯着他,"你这趟去,是探路,是看清楚他们要干什么,不是去逞英雄杀范克里夫。懂吗?"
"我懂。" 林骁收起地图,把巴伯的旧剑佩在腰间,"我只探路,不硬碰。"
"还有几句保命的话,你给我记牢了。" 巴伯伸出三根手指,一根一根地说。
"第一,矿洞里四通八达,进去之前,先在脑子里把退路记死。无论走到哪一步,都得给自己留一条能跑的路。迷路,比敌人更要命。"
"第二,那些矿工里,有不少是被迪菲亚逼着干活的苦哈哈,不是死心塌地的亡命徒。真要动手,先打穿红衣、红巾的,那是范克里夫的亲信;那些穿灰布、满身煤灰的,多半是抓来的矿工,能不杀,就不杀。"
林骁一怔,郑重点头。
"第三," 巴伯的声音沉了下来,"记住,在那种地方,火是你最大的帮手,也是最大的祸根。火光能让你看清路,也能让所有的敌人看清你。能摸黑走,就别点火;真要点,就用火折子,别点大火把。"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"还有,万一被发现了,别恋战,往有阴影、有水、有岔道的地方钻。矿井里那些老家伙养了一群会 ' 索敌 ' 的猎犬和地精,可它们也怕水、怕岔路。"
"退路、亲信、火光。" 林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把这三条,连同那张地图,一起刻进了脑海,"我记下了。"
巴伯看着他这副把每句话都当回事的模样,紧绷的脸上,终于露出一丝放心。
"好。" 他说,"能把这些听进去的人,才回得来。"
巴伯看着他,沉默良久,最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,塞给他。
"里面是几瓶伤药、一管火油、还有火折子。" 巴伯道,"伤药是我自己配的,止血管用。在那种地方,你用得上。"
林骁接过布包,心里那股热流,又涌了上来。
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时,孤零零地躺在坟场边,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惧。
可现在,才第八天,就有疤脸教官雷斧给他喂招、给他 "别浪费在泥地里" 的点拨;有水井老伯拉着他唠家常;有这个金盆洗手二十年的老铁匠,把贴身的佩剑、救命的伤药、拿命换来的路线,全都交给了他。
这些人,他在游戏里,只是一个个擦肩而过的、没有名字的 NPC。
可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,他们是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、有信任、有托付的人。
林骁握紧了腰间的旧剑。
"巴伯," 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"我向你保证,我会活着回来。"
"不光为了我自己。"
"也为了…… 不让迪菲亚那帮人,糟蹋了你们守着的这个北郡。"
巴伯看着他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缓缓绽开一个笑容。
"好。" 他重重点头,"去吧,好小子。"
林骁转身,大步走出铁匠铺。
晨光正好,洒在他宽阔了许多的肩膀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腰间的旧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剑鞘上的铜饰,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
他抬头望向西边 —— 西部荒野的方向,那座隐藏在地下的死亡矿井,正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等着他。
而他的 "每日升级",还在继续。
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【叮 —— 任务「锻剑」即将完成。宿主已获得趁手兵器与关键情报,进入死亡矿井的前置条件,已具备。】
【新任务已生成:「深入死亡矿井」(高风险・主线)。】
林骁看着光幕上那行新任务,眼神坚定如铁。
明天,他会去哨塔最后看一眼 —— 如果韦恩还没回来,那他就独自上路。
一场属于他的、真正的副本之战,即将拉开帷幕。
(第八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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