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天刚亮。
屋里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林建军一骨碌爬起来，看见李秀兰红着眼眶，正端着半碗水，一小口一小口喂着炕上的林守义。林守义蜷在被子里，脸色蜡黄，嘴唇泛白，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"爹！"林建军三步并两步扑到炕边，"昨儿不是还好好的吗？"
李秀兰声音发哑："昨儿夜里又下了一场雪，你爹受了寒，老毛病又犯了。这回，比前些日子还重些。"
林守义缓过一口气，虚着嗓子摆手："没事，没事，过两天就好了。"
可他这一句话没说完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李秀兰手忙脚乱地给他顺气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，一边抹泪，一边说："这病来得急，家里又没个能顶事的，可咋办啊。"
林建国、林建梅也被惊醒了，缩在炕角，看着爹咳得难受，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，却不敢出声。
林建军站在炕边，攥紧了拳头。
他知道，这样下去不行。爹这个冬要是撑不过去，这个家就塌了。
他记起空间里那些药。退烧的、消炎的，当初他开超市备下的，一直压在仓库角里，没舍得动。
可他不能就这么拿出来。白面的说辞，是"朋友寄存"；药，得另想个由头。
林建军心里权衡了一瞬。药能救爹的命，可拿出来就得圆谎，还得防人起疑。但他没得选，爹的命要紧。
他定了定神，开口："娘，我记得前些日子，托进城办事的人，捎过一包退烧消炎的药回来，一直压在箱底，没舍得用。这会儿正好，我去翻出来，给爹煎上。"
李秀兰一愣："你啥时候托人捎过药？"
"就前阵子，进城赶集那回。"林建军脸不红心不跳，转身去里屋翻箱倒柜，背对着家人，趁着无人看见，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药片，"这不是，一直放这儿压着。"
他取出几片，其余重新包好，塞进箱底最深处。他又把油纸包在手里攥了攥，才转身走出来。这几片药，是爹的命，也是这个家的指望，不能出半点差错。
"娘，您把这药熬了，给爹喝下。这药对症，管用。"
李秀兰将信将疑，接过那油纸包，闻了闻，又看了看那几片白色的药片，迟疑道："这真是进城捎的？"林建军点头，神色平静："上回赶集，碰见一个熟识的走街郎中，说这药治风寒咳喘最管用，我就多带了几包回来。爹这病来得巧，正好赶上。"
"娘，您就放心吧。"林建军把药片递到她手里，"爹的病耽误不得。"
李秀兰眼眶一红，也没再多问，转身去灶上煎药。她煎药的时候，手还有些抖，像是怕这药万一不灵，爹就真没指望了。林建军看在眼里，心口发紧，却没敢多说。林建军看着母亲的背影，心里悄悄松了口气，又记下一笔，这药是个说辞，更是个人情债，往后得想法子圆。
药煎好，温热的一碗。李秀兰端到炕边，一勺一勺喂林守义喝下。
林守义皱眉咽下那碗苦药，靠在枕上喘匀了气。那药入了肚，没过多久，他咳嗽的声儿，好像就轻了些。李秀兰守在旁边，看着那碗空药碗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一天、两天。
药分次煎着，林建军每天从箱底取出几片，给爹续上。李秀兰细心照料，每天清晨都早早起来，把药煎上，又守在炕边，一勺一勺吹凉了喂给林守义。林守义喝药，皱眉，她就拿帕子给他擦擦嘴角。弟妹们也懂事，不敢吵闹，只远远看着。按林建军说的，李秀兰又把家里的干山药熬成稀粥，给爹补身子。
到了第三天傍晚，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动静。那动静不大，像是有人撑着炕沿，使了好大的劲儿。林建军正在院里劈柴，听见屋里的响动，猛地回头，就看见林守义撑着炕沿，两只手撑住，一点一点，自己坐了起来！
"爹！"林建军扔下柴刀，三步并两步跑进屋。
李秀兰早呆住了，手里的碗差点摔在地上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："他爹，你能坐起来了？"
林守义靠坐在炕头，喘着气，却难得地露出一个笑："坐起来了。这身子骨，总算见轻了。"
林建国、林建梅一窝蜂扑到炕边，一人拉着一只胳膊，仰着脸喊："爹！爹你能坐起来了！"林建梅还踮着脚，摸了摸爹的脸，怯生生地问："爹，你是不是好了？"
林守义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，声音沙哑："好了，爹好多了。多亏了你哥。"他一手一个搂住两个孩子，眼眶也红了，看着林建军，声音有些发颤："建军啊，爹这条命，是你救回来的。"
"爹，您说哪儿的话。"林建军心里一热，却强撑着笑，"您好好养着，等开春了，还能下地干活呢。"
李秀兰扶着林守义坐稳，又细细地给他披上棉袄，眼里的泪怎么都止不住："能坐起来就好，能坐起来，这个家就有盼头了。"
屋里难得地有了笑声。这是入冬以来，这间屋里头一回这么热闹，连窗台上的雪，都像是被这笑声暖化了。
夜里，一家人睡下。
林建军躺在炕上，闭上眼，意识沉入空间，看着那包药又少了几片。他数了数，心里默默盘算着：药是死数，越用越少，总有吃完的一天。
这几副药下去，爹的咳喘明显见轻了，可林建军心里清楚，药是死的，总有吃完的一天。
他睁开眼，望着黑漆漆的房梁，暗暗想道：光靠着药不行，得赶紧让爹把底子养起来，靠吃食、靠调养，还得想法子多挣些工分、多找几条活路。
这个家，不能只靠这几片药撑着。
他想着爹坐起来的样子，想着娘哭红的眼睛，心里渐渐有了打算。等天再放晴，得多上几趟山，多囤些吃食；开春挣工分，也得早做盘算。他翻了个身，听着爹那边平稳的呼吸声，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，这才稍稍松了些。
药还剩一些，够顶一阵子。可爹要真正立起来，靠的还是吃食和底子。
他坐起身，又看了看熟睡的一家人，这才重新躺下。
窗外，雪还在下。林建军心里，却比前几夜都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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