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结了，张屠户家的事算是告一段落。但回到衙门后，气氛有点微妙。
姜照夜的手被我握着，一路走回衙门都没松开。直到进了大门，她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，猛地抽回手，耳尖又红了。
"我……我去练刀。"她丢下这句话，快步往后院走，连背影都透着点慌乱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沈清婉凑过来，胳膊肘捅了捅我。
"林捕头，可以啊。"
"什么可以。"
"还装。"她笑得意味深长，"人家姜大人可是夜行司出了名的冷面阎王，连我们沈家的长辈都要让她三分。你倒好，牵个手就把人牵回来了。"
"那是意外。"我嘴硬。
"意外？"苏红袖在旁边凉凉地开口，"我活了这么多年，就没见过姜照夜跟谁牵过手。"
"……"
赵小满在旁边嘿嘿笑："林头儿，姜大人刚才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"
"你们都闭嘴。"我瞪了他们一眼，但嘴角压不住。
中午，我在厨房炖鸡汤。
本来是想给姜照夜补补——昨晚守夜她也没睡好，早上又打了一架，肯定累。我特意让赵小满去集市买了只老母鸡，又加了枸杞和红枣，小火慢炖了两个时辰。
鸡汤炖好的时候，香味飘满了整个衙门。
沈清婉第一个凑过来。
"哟，林捕头亲自下厨？给谁炖的？"
"大家都有份。"我面不改色。
"是吗？"她掀开锅盖闻了闻，"那怎么只盛了一碗？"
"……这碗先盛出来晾凉。"
"晾凉给谁喝？"
"你话真多。"我把她推出厨房。
我端着那碗鸡汤，往后院走。
姜照夜果然在后院练刀。她穿着玄色劲装，黑刀在手中翻飞，刀风凌厉，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。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，那颗泪痣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。
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她练得很认真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。
"休息会儿。"我走过去，把鸡汤递给她。
她收了刀，看到我手里的碗，愣了一下。
"给我的？"
"嗯。"我说，"补补。昨晚没睡好，早上又打了一架。"
她接过碗，低头看了看。
鸡汤金黄，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，热气袅袅。
"谢谢。"她小声说，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"怎么样？"
"……好喝。"
"那多喝点。"
她点点头，又喝了一口。但喝到第三口的时候，她忽然停住了。
"怎么了？"
"太烫了。"她皱了皱眉，"我……我不会吹。"
我忍不住笑了。
这位杀妖不眨眼的执刀人，居然不会吹汤？
"来，我帮你。"我接过碗，轻轻吹了吹，然后递回去，"现在不烫了。"
她接过碗，看了我一眼，又低头喝了一口。
这次没再停。
她喝得很慢，一小口一小口的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喝到一半，她忽然抬起头。
"林双。"
"嗯？"
"你…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"
我想了想。
"因为你值得。"
她愣住了，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。
"我……"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低下头，继续喝汤。
但我看到，她的耳尖又红了。
喝完汤，她没走，而是坐在石凳上，看着我。
"林双。"
"嗯？"
"你……你会一直在这里吗？"
"这里？"
"衙门。"她说，"还有……我身边。"
我看着她。
她的眼神里有一丝不安，像是怕得到否定的答案。
我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身世——七岁那年，心魔失控，杀了全家。从那以后，她一个人加入夜行司，一个人斩妖除魔，一个人扛着所有黑暗。
她一定很孤独吧。
我走到她身边，坐下。
"会。"我说，"只要你不赶我走。"
她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。
"我不会。"她说，"我……我不擅长和人相处。有时候会笨手笨脚，会劈坏砧板，会不知道怎么说话……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？"
"不会。"我笑了，"劈砧板挺厉害的，一刀两半，干净利落。"
她被我逗笑了，但很快又收起笑容。
"我是认真的。"她说，"我从小一个人长大，不知道……不知道怎么和人亲近。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，你告诉我。"
"好。"我说，"那我也提个要求。"
"什么？"
"以后别一个人扛着。"我说，"遇到事，告诉我。不管是妖，还是心魔，还是……别的什么。我们一起扛。"
她看着我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"……好。"
下午，沈清婉拿来一卷案宗。
"林捕头，有新案子。"
"什么案子？"
"城北王员外家。"她说，"王员外的小儿子，王明轩，三天前失踪了。"
"失踪？"
"嗯。"沈清婉把案宗递给我，"王员外说，小儿子那天晚上说去书房读书，然后就再也没出来。书房里只留下一本书，书里夹着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'我在镜子里'。"
我接过案宗，快速扫了一眼。
王明轩，年十六，王员外的幼子，平日喜好读书。三天前失踪，书房里只留下一本《论语》，书里夹着一张纸条，字迹是王明轩的。
"镜子里？"我皱起眉，"什么意思？"
"不知道。"沈清婉说，"王员外请了好几个人去看，都没看出名堂。有人说可能是被绑架了，但王员外没收到赎金。有人说可能是自己跑了，但王明轩平日很乖，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掉。"
"姜大人，你怎么看？"我看向姜照夜。
她想了想。
"镜子……"她喃喃自语，"可能是'镜妖'。"
"镜妖？"
"一种躲在镜子里的妖。"她说，"它会模仿人的样子，把人骗进镜子里，然后取代那个人。"
"取代？"
"嗯。"她点点头，"镜妖会模仿被它困住的人，走出镜子，过那个人的生活。而被困在镜子里的人，会慢慢消失。"
我打了个寒颤。
"那王明轩……"
"可能已经被困在镜子里了。"她说，"如果三天了，他可能已经……"
她没说完，但我明白。
"走。"我站起来，"去王员外家。"
姜照夜也站起来，但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"林双。"
"嗯？"
"等我一下。"
她走到厨房，过了一会儿，拿着一个布包出来。
"这是什么？"
"你早上炖的鸡汤。"她说，"我没喝完，打包了。"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"行，晚上回来热一热再喝。"
她点点头，把布包系在腰间，跟在我身后。
沈清婉在后面看着我们，笑得直摇头。
"这俩……"
苏红袖翻了个白眼："没眼看。"
赵小满嘿嘿笑："我觉得挺好。"
去王员外家的路上，姜照夜走在我旁边，腰间的布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我看了看那个布包，又看了看她。
"其实……"我轻声说，"你想喝的话，我随时可以再炖。"
她脚步顿了顿，没有回头，但声音很轻。
"我知道。"
"那……"
"下次……"她说，"下次我们一起炖。"
我笑了。
"好。"
阳光洒在我们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心口的食魂鬼纹身微微发热，像是在偷笑。
"笑什么笑。"我在心里说。
纹身跳了跳，像是在说：
"我什么都没笑。"
我无奈地摇摇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姜照夜走在我身边，腰间的布包轻轻晃动，像是一个小小的、温暖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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