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城隍庙,比白天还像城隍庙。
白天这里好歹还有人烧香,到了晚上,香火断了,灯笼灭了,神像垂着眼,嘴角那点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慈祥——慈祥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我蹲在庙门外的石狮子后面,手里攥着雁翎刀,心里反复盘算。
赵小满没来。
不是我不想带,是那张纸条上写了“别带那个蠢捕快”。我虽然觉得赵小满蠢得挺可爱的,但人家点名了,我总得给点面子。
再说了,我现在也不是纯(蠢)捕快。
我还有个道士身份,虽然只有一魄,但好歹算半个专业人士。
我刚要起身,脑子里“叮”了一声:
【友情提示】
您目前魂魄完整度36%,战斗力约为正常人的47%。
建议:能跑就跑,打不过就喊救命。
我:“……”
你这系统,是专门来打击我自信心的吗?
我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庙里很暗,只有神像前点着一盏油灯,灯焰是绿色的。
灯旁坐着一个人。
准确地说,是一个“东西”。
他穿着黑袍,兜帽遮着脸,看不清五官,只能看到下巴——那下巴白得过分,像涂了三层粉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,跟我胸口那枚一模一样。
“来了?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我握紧刀:“你就是那个偷我魄的人?”
“偷?”他笑了,“说得真难听。我只是……捡到的。”
他抬手,指尖夹着一缕淡金色的光。那光很弱,却让我胸口猛地一热——那是我的魄!
我眼睛都直了:“还给我。”
“不急。”他把铜钱抛起来,又接住,“咱们先谈笔生意。”
“什么生意?”
“你少一魄,他少三魂六魄,你们俩拼在一起,勉强能活,但活不长。”他顿了顿,“最多三个月。到时候,魂魄彻底散了,你就真的死了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这事我知道,但被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,还是有点扎心。
“你想怎样?”
“帮我抓一只鬼。”他说,“抓到了,我还你一魄。抓不到……”他指了指我胸口,“那枚铜钱,我就收回了。”
我低头看铜钱。
“这铜钱是他的?”
“是。”他点头,“也是你的。准确地说,它是‘魂契’的钥匙。没了它,你们俩当场散架。”
我:“……”
这谈判方式,跟绑匪有什么区别?
“什么鬼?”我问。
“食魂鬼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普通的那种。你白天追的那个,只是它的一缕残影。真正的本体,藏在青州府衙里。”
我愣住了。
府衙?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你们府尊大人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或者他身边某个人,已经被食魂鬼附身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王师爷那张瘦长的脸、玄微子道长画反的符、赵小满流口水的傻样……一个个画面在脑子里闪过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我问。
“因为我也想要那东西。”他说,“食魂鬼吞了三魂六魄,体内会凝出一颗‘魂珠’。那珠子,对我有用。”
“对你有什么用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抬起头,兜帽滑落。
我看到了一张脸。
那是一张……没有脸的脸。
不是空白的,而是像被打碎的镜子,无数道裂纹纵横交错,每一道裂纹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——有哭的,有笑的,有老的,有少的。
我后退一步,刀差点掉地上。
“我?”他指了指自己,“我曾经也是个‘拼凑人’。跟你一样,道士加捕快,三魂七魄缺胳膊少腿。我补全了,但补错了。”
他指了指脸上的裂纹:“这是代价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:“什么代价?”
“我忘了自己是谁。”他说,“只记得要找到魂珠,补回真正的自己。但那颗珠子,被食魂鬼吞了。”
我沉默了。
这哥们儿比我惨。我顶多是“随时可能散架”,他是“散架了还拼错了”。
“成交。”我说,“但我要先拿回一魄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摇头,“先干活,后给钱。江湖规矩。”
“那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?”
他笑了,脸上的裂纹跟着扭曲:“你可以不信我。但你没得选。”
他说得对。
我没得选。
“好。”我点头,“但我要带一个人。”
“我说了,别带那个蠢——”
“不是赵小满。”我打断他,“是那个画反符的老道。玄微子。”
他一愣:“你确定?他是个半吊子。”
“半吊子也是道士。”我说,“我缺个帮手。再说了,他符画得再烂,好歹比我这个只剩一魄的强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行。随你。不过提醒你一句——”
他站起身,把铜钱抛给我。
我接住,铜钱入手冰凉。
“府衙里不止食魂鬼。”他说,“还有‘特殊系’。那玩意儿,连我都怕。”
“特殊系是什么?”
“不是普通鬼怪。”他说,“是执念、怨气、因果纠缠出来的东西。刀砍不死,符烧不烂,只能解心结。”
我皱眉:“怎么解?”
“看你自己。”他转身往庙外走,“你是道士,也是捕快。道士解怨,捕快断案。两样你都沾点边,凑合着用吧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:“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林双。”
“哪个林?哪个双?”
“双木林,一双两双的双。”
他笑了:“好名字。两个人,凑一双。”
说完,他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站在原地,握着那枚铜钱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时候,脑子里“叮”了一声:
【主线任务更新】
目标:潜入青州府衙,查明食魂鬼本体身份,夺取魂珠。
奖励:残魄×1,魂契完整度+10%。
失败惩罚:铜钱被收回,宿主散架。
备注:建议携带一名“半吊子道士”作为炮灰。
我:“……”
你这系统,是越来越欠揍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青云观。
玄微子道长正在院子里晒符,见我来了,眼睛一亮:“林捕头,符贴了吗?感觉如何?”
我拱手:“道长,实不相瞒,那符……好像有点问题。”
“哦?”他凑过来,“什么问题?”
“贴反了。”
玄微子脸色一僵,随即干咳一声:“无妨无妨,符反着贴,有反着贴的妙处。这叫……倒转阴阳!”
我:“……”
行吧,您开心就好。
“道长,”我开门见山,“我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“何事?”
“去府衙,抓鬼。”
玄微子手一抖,符掉地上了。
“林捕头,老夫年纪大了,腿脚不便,而且……”
“一天五两银子。”
“……而且老夫平生最恨鬼怪,除魔卫道,义不容辞!”
我笑了。
果然,钱能通神,也能通半吊子道士。
我们俩刚走到府衙门口,就撞上了王师爷。
他看见玄微子,眼睛眯了起来:“道长,您怎么来了?”
玄微子捋着胡子:“府尊大人不是请老夫来给林捕头看病的吗?老夫觉得林捕头病得不轻,需要……深入诊断。”
王师爷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玄微子,忽然笑了:“那正好,府尊大人也在。请进吧。”
他转身带路,背影瘦长,像一根竹竿。
我跟玄微子对视一眼。
玄微子用口型对我说:“这人身上有阴气。”
我点头。
我也感觉到了。
而且,不止他一个。
府衙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。
那目光冰冷、贪婪,像饿了三天的野兽,盯着猎物。
我摸了摸腰间的刀,又摸了胸口的铜钱。
三个月。
我只有三个月。
要么补齐魂魄,活下来。
要么散架,消失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“走吧。”我对玄微子说,“进去看看,府尊大人的‘病’,需不需要倒转阴阳。”
玄微子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跟了上来。
我忽然觉得,这半吊子道士,其实也没那么讨厌。
至少,他符画得再烂,胆子还挺大。
虽然腿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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