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门是开着的。
里面传来低吼声,像野兽在撕咬什么。我握紧刀,示意玄微子躲在我身后,赵小满缩在墙角,抖得像筛糠。
“林头儿……我、我能不能先回去给我娘烧炷香?”
“闭嘴。”我踹开门。
书房里一片狼藉。
府尊大人趴在书桌上,背对着我们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王师爷躺在地上,脸色发青,嘴角不断涌出黑沫,眼睛翻白,已经昏过去了。
听到动静,府尊缓缓转过身。
我倒吸一口冷气。
他的眼睛是绿色的,跟昨夜那缕黑气一模一样。脸上爬满黑色纹路,像树根一样从脖颈蔓延到脸颊,嘴唇外翻,露出尖锐的獠牙。
“府尊大人,”我沉声说,“得罪了。”
他“嗷”的一声扑过来,速度快得不像人类。
我侧身一闪,雁翎刀横劈,刀锋划过他的手臂,却只留下一道白印——皮肉像铁一样硬。
玄微子在后面喊:“林捕头!这是‘铁尸鬼’!刀枪不入,得用符!”
“你倒是画啊!”
“我、我符纸忘带了!”
我:“……”
半吊子道士,关键时刻掉链子。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散落的纸页上,忽然渗出鲜血。
不是府尊的血,是纸页自己在流血。那些血在纸上汇聚,慢慢形成一行字:
“嘉靖三十七年,青州府库银三万两,入私账。知府沈崇山,师爷王有财,共谋。”
府尊看到那行字,忽然停住了,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。
我愣住了。
这账本……是活的?
玄微子也看傻了:“这、这是‘血书冤魂’!有人把怨气封进了账本里!”
府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双手抱头,黑色纹路在他脸上疯狂扭动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我抓住机会,从怀里掏出沈清婉给的镇魂玉佩,猛地按在他额头上。
玉佩发出白光,府尊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。
趁他僵直的瞬间,我脑子里“叮”了一声:
【触发技能:借魄·强化版】
说明:可向“非人类存在”临时借魄。
目标:血书账本(怨气凝聚体)
是否借用?
我:“……”
跟一本账本借魄?这系统越来越离谱了。
但眼看府尊又要扑过来,我咬牙:“借!”
瞬间,一股冰冷的气息涌入体内。那不是活人的气息,是怨气,是恨意,是积压了多年的不甘。
我的眼睛忽然能“看”到更多东西了——
府尊的身体里,有一只黑色的鬼影,正死死缠住他的魂魄。那只鬼影的胸口,有一颗珠子在发光。
魂珠!
“玄微子!”我大喊,“画符!镇魂符!快!”
“我、我真没带纸!”
“用血画!画你脑门上!”
玄微子一咬牙,咬破手指,在自己额头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符。别说,这次居然没画反。
“急急如律令!”他大喝一声,一掌拍在府尊背上。
白光炸开,府尊体内的鬼影被震得松了一瞬。
就是现在!
我扑上去,伸手探入府尊胸口——不是真的伸手,是魂魄层面的“探入”。我的手指触碰到那颗魂珠,冰凉、坚硬,像一块黑玉。
鬼影发出凄厉的尖叫,疯狂挣扎。
我死死抓住魂珠,用力一拽——
“啊——!”
我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甩飞出去,撞在书架上,书哗啦啦掉了一地。魂珠被我拽出来了,但我的胳膊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,黑气缭绕,疼得钻心。
府尊瘫倒在地,绿色褪去,黑色纹路消散,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,只是昏迷不醒。
我喘着粗气,举起魂珠。
珠子只有拇指大小,通体漆黑,里面似乎有无数张脸在挣扎。
脑子里“叮”了一声:
【获得“残魂珠(碎片)”×1】
效果:可修复部分魂魄。
警告:此珠不完整,直接吸收可能导致变异。
建议:寻找“炼魂炉”净化后再使用。
我还没来得及高兴,门外忽然传来掌声。
“精彩。”
沈清婉站在门口,苏红袖在她身后,两人都看着屋里的景象。沈清婉脸上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……意料之中的平静。
“林捕头果然厉害,连食魂鬼都能制服。”她走进来,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魂珠上,“不过,那颗珠子,不能直接吸收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问。
“因为我见过。”她轻声说,“三年前,我母亲就是吸收了这种东西,才变成……”她顿了顿,没再说下去。
苏红袖接话:“大小姐的母亲,是上一任府尊夫人。她死的时候,眼睛也是绿色的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所以,沈清婉的母亲,也被食魂鬼附身过?
沈清婉看向我:“林捕头,把珠子给我。我可以帮你净化它。”
“凭什么信你?”
“就凭这个。”她抬起手,袖中滑出一枚玉牌。玉牌上刻着龙虎山的标志——一座山,山上有云。
“我是龙虎山外门弟子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,我母亲出事,我奉师门之命潜入青州府调查。林捕头,你救过我,我也一直在暗中帮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所以,她早就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林双?
苏红袖哼了一声:“别这么看我。我也是龙虎山的,大小姐的师妹。我们俩在府衙待了三年,就是为了查清食魂鬼的源头。”
玄微子这时候凑过来,捋着胡子:“原来如此!老夫就说,两个姑娘家,怎么会随身带着龙虎山的符!”
我看了看沈清婉,又看了看苏红袖,最后看向手中的魂珠。
“净化珠子,需要什么?”
“炼魂炉。”沈清婉说,“但炼魂炉在龙虎山总部,来回至少半个月。你……”她看了看我,“撑不了那么久。”
我摸下胸口的铜钱。
确实,三个月的期限,耗不起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
沈清婉沉默片刻,说:“有。城隍庙地下,有一座废弃的炼魂炉,是百年前一位道士留下的。但那里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很危险。”
“有多危险?”
苏红袖接话:“进去的人,没一个活着出来过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正好,我本来也不是完整的人,死了也不亏。”
沈清婉看着我,忽然说:“林捕头,你变了。以前的你,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“以前的我,”我收起魂珠,“是个苦命的捕快。现在的我,是个拼凑的疯子。疯子不怕死。”
沈清婉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轻声说:“好。今晚子时,城隍庙见。我们帮你。”
苏红袖皱眉:“大小姐,这太冒险了——”
“红袖。”沈清婉打断她,“我们等了三年,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?”
苏红袖咬了咬唇,没再说话。
她们走后,玄微子凑过来:“林捕头,老夫觉得,这俩姑娘不简单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跟她们合作?”
“我没得选。”我看了看胳膊上的伤口,黑气还在蔓延,“而且,她们至少没害我。”
赵小满这时候从墙角爬起来,哭丧着脸:“林头儿,我刚才吓尿了……”
“看得出来。”我指了指他的裤子。
赵小满脸一红,赶紧捂住。
玄微子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林捕头,老夫刚才在府尊书桌上,看到这个。”
他递过来一张纸。
纸上画着一幅地图,标注着青州府地下的某处,旁边写着一行字:
“魂渊入口,三魂七魄归处。欲补魂魄,先入魂渊。——玄微子留”
我盯着那行字,又看向玄微子。
“你写的?”
玄微子一脸无辜:“不是啊!老夫的字比这好看多了!”
我:“……”
所以,还有另一个“玄微子”?
或者说,这个玄微子,也在演戏?
我看着他,他看着我,两个人大眼瞪小眼。
最后,他干咳一声:“林捕头,老夫发誓,真不是老夫写的。不过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老夫确实知道一些事,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丢的那一魄,”他说,“可能不在食魂鬼手里。”
我心头一紧:“在哪?”
他指了指地下。
“魂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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