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,明哲又跑到后山准备引星修炼。
一根比灯芯还细的丝线,停在他的掌心上。
“行啊”一道声音响起。
吓的明哲一抖,这条光线就断了。
明熙站在三步外,手里拎着一根柴火棍,柴是灶房外头那堆里的,一头还沾着土。
“你,什么时候来的?”明哲有些紧张地问道。
“来了有一会了,没想到还发现了大秘密。”
“你知道那光从石阶上看,有多清楚吗。”
明哲没说话,就这么看着他。
“我本来是出来起夜,一抬头,后山有光。”明熙慢慢往前走了两步,“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。结果仔细一看,是你。”
他站定了。
“你天天晚上都在这儿。”
这不是个问句。
“多久了?”
明哲咽了口唾沫张口说道:“一个多月。”
明熙没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天黑,看不清他的脸。
过了一会儿他说:“我练了两年。”
“师兄。”
“两年。”明熙又说了一遍,声音有点颤抖,“白天在演武场站,晚上我自己找个地方站着,站到脚趾头生疮。我爹是打鱼的,我娘死得早,我要是站不住,这岛上就没我的地方。”
他把柴抬起来,指着明哲。
“你一个多月。”
明哲想说点什么。他还没想好说什么,那根柴已经到了。
第一下来得没有半点预兆。
明哲只能抬胳膊去挡,棍子抽在小臂上,“啪”一声,整条胳膊从手腕麻到肩膀。
他退了两步,脚底下绊了一下,差点坐地上。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明熙喘得也不轻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还站在这儿?”
明哲把发麻的胳膊甩了甩,缓过一点劲来。
“再来。”
第二下,明熙又朝明哲劈过来,这一次他没有用手接,轻飘飘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轻松躲开。
他退,明熙就往前捅,空地就这么大,两个人就这么在这里你追我赶,他逃他追。
明熙毕竟从小开始磨炼,力量速度都要比明哲快很多,很快明哲被逼到了墙根。
明熙抡起柴火棍往下砸,明哲往旁边一侧身。
棍子砸在灶房的土墙上,梆的一声,墙皮被砸的直往下掉。明熙两只手被反震得发麻,那根柴火棍差点脱手。
明哲趁这个空当往前一个铁山靠,肩膀顶向明熙的胸前。
很可惜,撞不动,明熙比他高半个头,底盘又稳,这一撞像撞在一棵树上,反倒是明哲自己踉跄了一下。
可明熙重心正在收回,被这一顶,一只脚往后退了半步,正踩在湿泥上。
他滑了一下,坐倒在地。
明熙霎时间脸变得通红,气的慌忙起身,这回他不劈了,改成横扫。
明哲站在那儿没动,棍子扫过来快到身前的时候,他抬手。
不是用手臂挡,是用压。
第一下他只使了三分力,棍子被压下去一截。明熙以为他力气不济了,两只手往上猛抬。
第二下明哲把三分补上去,棍子又被压回去。
第三下他把剩下的力量全压了出来。
明熙的两只手被连带压到自己膝盖上,那根柴火棍“当”一声掉在石头上。
明熙愣在那儿。
然后他急了,扔了柴火棍,赤手空拳扑上来。
明哲往后一撤。
明熙扑了个空,整个人往前扑出去,摔了个狗吃屎。
“你他妈”
明熙趴在地上,半天没起来。等爬起来,抓了一把土往他这边扔。
“你耍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明哲干脆地说。
“那叫什么?你刚才那一下一下又一下。”
明哲想了想。
“我就是......分了三回劲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干活的时候就这样。”明哲认真地说,“面发起来,你要是加糖一口气全倒进去,那盆东西立马就泄了,所以加东西得分三回。一次给足了,就没有后续了。”
明熙坐在地上看着他,胸口一起一伏。
过了一会儿,他笑了一声。
笑得很难听。
“我练了两年。”
他往后一躺,两只手摊开,看着天。
“你跟我讲怎么加糖。”
看他坐地不起,明哲也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夜里静,能听见山下海浪拍石头的声音,海浪拍石的声音有时候很治愈。
“我爹说我不是这块料。”明熙忽然说。
“什么时候说的。”
“去年。我在演武场上站了一天,晚上回去吐了,我爹给我熬了一碗汤。”“他说要是站不住就算了,跟他去打鱼,打鱼也能活下去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。”
“我说我再站一年。”
明熙顿了顿。
“今年是第二年。我还是那一层。”
明哲看着他的手,那一线光已经散了,掌心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我跟你讲讲我是怎么引的吧”
明熙激动地转过头来看着他。
“我其实就是晚上在这空地上,结合我干活的思路,就像刚才一样,不是一次引足的,”
“先来三成,停一下看看,看看落没落实。落实了再补,再看,再补”
“三成怎么看?”
“不知道”明哲说“大概就那么多”
明熙想了半天“你再来一遍我看看”
他们在那片空地上待到天边发白。
明哲引了三遍,明熙骂了两遍“你这什么狗屁修炼方法”。
但明熙还是照做了,把手摊开,闭上眼睛,照着他的方式引起星来。
第一次什么都没下来。
第二次有了一些但很快就断了。
第三回他在这引了很久,慢慢地掌心也有些亮光。
“哎”
“有感觉了?”
“有个虫子在咬我”
“神经”
“哈哈哈,有感觉了,有那么一点,他没散开”明熙瞪着眼。
“那不就是了”
“就一点”
“一点也是”
天亮之前,明熙起身拍拍身上打架沾上的的土。回头说“明儿我帮你占着你的桩位”
“管事不是说不让占?”
“我说了不算?”明熙瞪着他“反正空着也是空着”
他走了几步,又回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光的事,你以后别在后山点了。”
“那地方从石阶上看,清楚得很。”
“要是哪天来个外人看见了.......”
他没把话说完,拍拍屁股走了。
明哲回屋的时候,天已经亮透了,他推开门,先去摸枕头底下那张纸,昨天夜里他一整夜都在外头,从第三声钟响到天亮,他一步没睡着,纸抽出来,展开一看。
上面是满的,比昨天多,比前天密。
明哲站在屋里看了很久。
他把纸放下,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指尖上有一层黑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