岛上开始紧张起来了。
各家都把在晒场上分好的的粮食藏回各家的地窖,管事的在晒场上拿着名单在这点名,点完一遍不放心,又点了一遍,点到第三遍的时候,数出来的人数跟前两遍都不一样,他站在那儿愣了半天。
值夜的人也从两人扩大到四人,巡视的面积也扩大到全岛,石阶口到海上的这条主路更是重中之重,男的负责磨刀,磨石的声音一整天没停过,从这头响到那头。女人们缝布袋,一个一个装水、装地瓜干。
孩子们被关在屋里,只能趴在窗上看。
石阶上一直有人坐着,看海。
海上那条船还在雾里。
它差不多在那个位置停了三天,看得见一个模糊的影子,看不清船头朝哪边。有人说是搁浅了,有人说是等风吹开,有人说那不是船。
明哲也去看过两回。第一回觉得远,第二回觉得近了一点。
“你往后得知道哪些路能走哪些路不能走”大师兄这天上午正带着明哲了解情况。
二人巡视了整个星光岛,胖子走得很慢,有时候若有所思在思考着什么。
“石阶这个地方你得认真记下,这个第三段有块石头是松的”他说,“踩到这个石阶上会响。值夜的人就听这个,夜里如果有人上来,就可以让值夜的听到声音”
“这声音很响吗?”
“不是那种响声,主要是我们岛上的人知道有人来了,所以你得记住他在哪”
“你在这上面踩一下,我在别的地方就能听到”
明哲记住了。
“西边的那个屋子不能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现在知道了,到时候如果情况危机,很容易着急忘记,所以我得认真叮嘱你一遍。”
他们绕到了塔下。
明念抬起头看了看“这下面不能站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站久了腿软。”
明哲等他说下去。明念没往下说。
“就这个?”
“就这个。”明念挠了挠头尴尬一笑,“师傅说的。我小时候站过一次,站了不到半个时辰,回去睡了一整夜,起来还是软的。”
明哲抬头看了一眼那口钟。
“残殿的那面墙,不能拆,也不能靠。”明念继续往前走,“拆了岛就沉,靠了人要病。”
“真会沉?”
“不知道。”明念说,“我没见过谁拆。”
“海边的礁石那边,涨潮不能上去,这个是真的。”明念的语气加重了一点,“去年有人上去赶海,水涨起来,人就没了。”
“也是夜里没的?”
“不是。”明念看着他,“是白天。淹死的。”
明哲沉默了一会儿。
原来这岛上也有不是“那个”的死法。
这让他莫名松了口气,又莫名更沉了。
巡视完这一圈,二人坐在水井边,明念悄悄拿出自己偷来的两块红薯干,递给了明哲。
“这两天你可别走夜路了,真要是打起来,岛上没地方躲。”
“师兄”
“嗯?”
“你了解三十年前荒墟岛来的那些人干了什么吗?”
明念把手里的红薯干掰断,剩下的放了起来,吃完这半块。
“我跟铁旭他爹打听过。”
“铁叔说什么?”
“那年岛上来了荒墟岛的不少人。”明念压低了声音,“来了好几天,后来死了人,死了几个铁叔不肯说。”
“死的是谁?“
“那就更不会说了”
明念像做贼一样偷偷地看了看四周,确认没人。
“后来师傅就接了守钟的差事。”
“上一任是谁守的,怎么师傅接了这差事?”
“之前是师傅的师傅,就是师爷”明念说:“师爷就那年没了。”
明哲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怎么没的”
“不知道,那天以后铁叔就说再也没见过。”
他停了停,“铁叔说,师傅接过守钟的任务后,一夜之间白了头。”
“一夜白了头?”
“铁叔说是一夜之间,那时候师傅还是年轻力壮的花季。”
两个人坐在水井边没说话。
风从海边吹来,带着一些海的咸腥味。
“还有一句”明念说。
“什么”
“那次之后,岛上没人再提过‘星河’这两个字”,
他说得很轻,轻到明哲差点没听清。
明哲记起来,那天在海边,陈伯也提起过这句话。
“铁叔说,谁提谁倒霉。”
说完他就低下头去扣石头缝里的草。
明哲看着他的手,。
明念只有左手在扣,右手还在袖子里。
这天下午,明长老叫明哲来到自己的屋里。
桌上摆着那个神秘的匣子,三张纸摆在了桌子上。
老头把拿起来,上面画着一个人。
这个小人在纸上靠下的位置,画的很简洁,就像一个小孩子刚学画画画的那种,但从他头顶上落下一根线,顺着身体一直走到脚下。
除了这一根,旁边还有几根:一根从肩膀分出去,走到手,还有一根从胯分出去走到膝盖。
每一根线都在几个地方断开了。
断口很小,断在哪一段也很讲究。有的断在腰上,有的断在手腕,有的断在膝盖弯。
明长老伸出一根手指,点在头顶那根线的起头。“光从这儿进。”
手指往下滑。“顺着这条,走到这里。”
停在腰上。“停一停。”
再往下。“再走。”
“到头就到了脚底。到了脚底就算过了一层。”
明哲看着那张图。
“这些断开的地方?”
“我也不清楚。”明长老说得很干脆,“这些口子我看了三十年。每一处我都试过往下接,接不上。”
“接不上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走到那儿,路就断了。你得自己从旁边绕过去,可旁边没有路。”
老人抬起眼看他。
“我走的是这一条。”他的手指在图上点了点,“白天引下来那点余光,够走这条。”
“那我夜里引”
“不行”
“你夜里引的那个,跟这些不太一样,夜里那星光沉,他怎么走我也不知道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会。
“这画图的人走的是白天的路,给普通人修炼画的”
“那夜里的方法呢?”
“没人画,不知道多久以前就没有了。”
明哲的时候顺着这些线移动,顺到了一处断口。
明哲手停在这里,断开的位置在腰部,从下往上数第三根线。
明哲愣住了,后背有些发凉。
“师傅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钟身上的圈.......”
明长老的手停在纸边。
“跟这张图,是不是相像的?”
屋子里安静了,明长老把这三张纸铺好放在这个匣子里,扣好放在高处。
“明天你照旧上去。”他说。
“师傅”
“擦干净一点”
师傅把灯吹灭。
那天夜里,值班的人跑来警示。
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满头是汗,话都说不利索,一进门就喊:“海上来人了”
明长老快步走出来“来了几条船?”
“三条”那汉子喘了口气“一开始还没有影子,不一会就显现出三条船来。”
“船头朝哪边?”
“朝着我们岛上来的”
风刮过明长老的衣角,掀起一边。
明长老站着没动,他看向那三只船的影子,他能感受到,这船上也有人在观望着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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