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石室内。
李寻夜盘腿坐在一块古朴的石台上。石台方方正正,长宽各九尺九寸,高一尺九寸,上面刻着九道清晰的符纹。这不是镇石本体,而是当年第一代堂主布阵时留下的引灵台,镇石散溢出来的灵气顺着地脉汇聚于此,虽不如直接坐在镇石上那般恐怖,却也是极其浓郁的修炼宝地。
李寻夜盘腿坐在符纹当中,石台冰冷,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他此时的头脑无比清晰。
梁百医坐在他对面,手里捏着一根藤条,双眼如刀子般盯着他。李寻夜正襟危坐,看着那根藤条,哪里敢动一下。
“借着回春玉露丹的药力,加上引灵台的灵气,你这两天能恢复几层,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梁百医用藤条敲了敲石面,“如果你强行动用神识去碰道印,我这根藤条就抽断你的腿。”
李寻夜点头,闭上眼,将腹中那颗回春玉露丹残余的药力缓缓化开。丹药释放的能量化成一股热流在经脉里游走,修补着经脉中的裂痕。引灵台上的灵气极其浓郁,像一汪取之不尽的泉水,他贪婪地吸收着,在丹药和灵气的双重作用下,丹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、膨胀。
第一天卯时,石室里传出一声如雷闷响,李寻夜突破洗尘境四层。
第二天寅时,第二声闷响,洗尘境五层成。
李寻夜睁开眼,吐出一口浊气,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,经脉已经不再疼痛。
“不错。”梁百医站起身,挥了一下藤条,一指门口,“滚出去吧。记住,命线扎稳了,但扫把上的道印依然是个催命符,不到万不得已,别再强行借力。”
李寻夜微微一笑,站起身推开石门,外面的阳光刺得他抬手遮眼。
“师兄!你出关了!”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。
琳安蹲在石室门口打瞌睡,手里攥着半根吃剩的黄瓜,听到声音立刻跳了起来:“师父说你今天肯定能出来,让我在这守着!”
“嗯,出来了。”李寻夜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这几天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!”琳安眼睛亮晶晶的,一边说着一边把剩下的半根黄瓜塞进嘴里,像只护食的小松鼠,“对了师兄,唐长老和谢师兄都在山门外面等着呢。师父说,让你出关之后直接过去。”
李寻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。他知道,灵院没打算放过他,原本说好的半个月,唐知秋昨天突然传讯,说院长体恤他伤势未愈,特准他提前出关,今日即刻进塔。
“我知道了,你先回去。”
琳安走后,李寻夜重新走进了石室旁边一间空屋,盘腿坐下,闭眼沉入识海。
神识海中,第一道印的最后一笔,那个巨大的暗金色“点”依然死死压着。
他的修为到了洗尘五层,经脉稳固,扫了几天落叶,心静如水。
“硬碰硬动不了你,那我就另辟蹊径。”
李寻夜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后山扫落叶的节奏。他的神识化为扫把丝,顺着金点左下角一条极细极暗的痕迹,轻轻插了进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那个坚不可摧的金点,从内部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。
李寻夜没有急着用力,而是用斜削的技巧,顺着缝隙往上一撩。
“轰。”
无声的金光在识海中炸开,那个如泰山压顶般的金点轰然碎裂。金光化作一条暖流,钻入他手臂的命线里,命线上那层灰扑扑的残渣瞬间被冲刷干净,之前断裂虚弱的命线终于凝实了一分。
李寻夜睁开眼,两道精光在眼底一闪而逝。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秃扫把,木柄上第一道印已经全白,第二道印的位置,多了一道淡淡的暗金色纹路。
“终于有点底气了。”
他走出房间,扛起扫把,大步朝庵门外走去。
谢青崖早已等在院中,见李寻夜出来,立刻迎了上去:“伤全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李寻夜点头。
两人并肩走出净尘庵。山门外,秋阳高照,唐知秋正摇着折骨扇笑呵呵地站着,身后跟着两个随从。
“李公子,修为恢复得挺快啊。”唐知秋笑眯眯地打量着李寻夜,眼底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挥了挥手。
一个随从上前,将一个古朴木盒打开,盒子里放着一个灵光流转的阵盘。
“镇魔塔乃宗门禁地,寻常人进不去,这是院长特赐的传送阵盘,可直达塔门。唐某和谢少爷会在塔外接应。”唐知秋解释道。
谢青崖走到李寻夜身边,从怀里摸出一张泛着幽蓝光芒的符箓,压低声音:“这是子母神行符。子符你带进去,母符我留着。遇到死局就捏碎子符,咱俩互换位置,我替你挡。不过你要想清楚,换完位置,替你死在里面的可就是我了。”
“放心,我尽量不用。”李寻夜收好符箓,一步踏入阵光之中。
白光一闪,空间微微扭曲。
再次睁眼时,李寻夜已经站在了一座巨大的黑色铁门面前。铁门散发着极其压抑的煞气,周围阴风阵阵。唐知秋和谢青崖随后也被阵光传送过来。
“李公子,请进吧。”唐知秋走到铁门前,笑容依旧。
“托院长的福。”李寻夜走到铁门前,没有进去,而是看着唐知秋,“不过进塔之前,我有一句话要带给院长。”
“哦?什么话?”
“如果我在塔里找到残卷,我怎么确定院长会放我活着出来?”李寻夜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刀子。
唐知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,他盯着李寻夜看了几息,忽然压低了声音:“李公子是个聪明人。院长说了,这次试炼是宗门规矩,万一李公子不幸折在里面,试炼失败者的附庸,按规矩是要充公的。净尘庵那几位,自然由宗门接管。”
李寻夜攥着扫把的手指微微泛白,但没有发作。他转过身,大步走向那扇缓缓开启的黑色铁门。
“我也想看看,这镇魔塔里,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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