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,巨大的黑色铁门在李寻夜身后彻底合拢,断绝了所有光源。
“半个时辰后你若不出来,这塔门可就不会再为你开了。”唐知秋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,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李寻夜没有理会。门关上之后,周围立刻陷入浓稠的黑暗,他伸出手掌在眼前晃了晃,什么也看不到。
塔内的空气阴冷潮湿,整个人如坠深海。
他收回手掌,平静地站在原地,没有贸然挪步。他收敛心神,将呼吸降到最低,耳朵微微抖动,汗毛竖起,感知着周围微弱的气流。
“鸦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李寻夜对着黑暗,声音平淡,“别躲了,出来领死。”
话音传出去,又从四面八方弹回来。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。塔顶偶尔有水滴落下,砸在石板上,发出单调的滴答声。
突然,一丝极轻的“嘶”声从右侧上方传来。
李寻夜想都没想,猛地一矮身,就地朝左侧滚去。三根淬毒的细针擦着他的后背飞过,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。
“沙沙沙……”
黑暗中,不知从哪传来阴冷的爬行声,忽左忽右,让人根本摸不清方位。
“一个洗尘五层的废物,也敢主动挑衅本座。”鸦的声音在黑暗中飘忽不定,像毒蛇吐信,“你以为,你还能像大比上那样借用妖物的力量吗?”
话音未落,一股危险的劲风从正前方刺来。
李寻夜下意识举起暗金扫把一挡。
“当!”
火花四溅,扫把上传来一股沉重的巨力,震得他连退数步,双臂发麻。明心境中阶的肉身力量,绝非他一个刚恢复到洗尘五层的人能硬扛的。
“大比魁首就这点本事?”鸦不屑地冷笑,身形再次隐匿在黑暗中,连脚步声都彻底抹去。
李寻夜紧咬牙关,摸出梁百医给的闭气散,捏碎一半洒在身上。在这封闭的塔里,一旦中了暗卫的毒针,连解毒都来不及。
“嘶——”
四道毒针再次从刁钻的死角射来。
这次李寻夜没有硬接,他凭着听力侧身让过两道,扫把磕飞一道,最后一根实在避不开,只得咬牙拍出一张金刚符。符箓化作金色屏障,将毒针挡在身外,金光随即黯淡碎裂。
“符堂的玩意儿?准备得倒挺齐全。”鸦在暗处冷哼一声,“我看你有多少张符!”
黑暗中,接连七八道毒针伴随着鸦鬼魅般的近身刺杀袭来。
李寻夜狼狈躲闪,腿上和肩膀又添了两道血口,鲜血染红了灰布衫。在黑暗里,他太被动了。
他索性彻底闭上眼睛。
在这漆黑如墨的塔里,眼睛是骗人的。他扫了三年地,早就习惯了在看不见的地方靠耳朵和脚底去感受一切。对他而言,青石板上的每一丝震动,就像扫帚下的落叶一样清晰。
李寻夜半蹲身子,单膝触地,右手握着暗金扫把,左手摸出精钢短匕。
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,阴恻恻地笑了起来:“想听风辨位?本座就让你听个够!”
鸦突然加快速度,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,脚下步伐凌乱,疯狂变换方位,不断制造出杂乱的震动回音。
强烈的震感让李寻夜瞬间失去了判断。
就在这时,一丝寒意从他头顶上方降临。
鸦根本没有在地上跑。他像壁虎一样贴着塔顶,右手反握一柄漆黑的倒钩短刺,借着塔顶石梁的遮挡,无声无息地探出半个身子,直扎李寻夜的天灵盖。
“死吧!”
李寻夜捕捉到了头顶那一丝极细微的破空声,本能地举起暗金扫把往上一架。
“铛!”
巨大的冲击力砸得他单膝跪地,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,碎石飞溅。
“抓到了!”李寻夜没管顺着额头淌下来的血,左手紧握精钢短匕,果断往上一递,凶狠扎向鸦的小腿。
鸦的护体灵光本能亮起。但就在这一瞬,暗金扫把上残存的噬灵丝突然一闪,像饿狼一样咬掉了他小腿处的灵力。短匕趁虚而入,狠狠扎进肉里。
“噗嗤!”
匕首入肉的声音传来。鸦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,身形一滞。
李寻夜敏锐地抓住这一瞬空档,腰部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。他猛地站起来,双手抓住扫把,用星辰铁那沉重的木柄,狠狠砸向鸦的胸口。
“给我滚!”
“砰!”
这一记毫不留情的“直压”结结实实砸在鸦的胸膛上。星辰铁的恐怖重量直接砸散了他体表的护体灵光。
鸦惨叫一声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远处的石壁上。
“滴答……”
塔内恢复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。
鸦捂着胸口爬起来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。他捂着胸口,呼吸急促,刚才那一击,直接砸断了他两根肋骨。
“你一个废物,怎么可能伤得到我?”鸦咬牙切齿。
李寻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,露出一个森然的冷笑。
“你以为我闭着眼睛是在瞎猜?”李寻夜缓缓举起短匕,“从你贴到塔顶的那一刻,我就听到你的呼吸声了。”
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本以为这是一场轻松的单方面屠杀,却没想到,这个洗尘五层的猎物,竟然是块这么难啃的硬骨头。
“好,很好。”鸦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颗猩红的药丸,一口吞下。
狂暴的气息瞬间在这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。
“李寻夜,你以为你赢了?”鸦的声音变得沙哑,“今天,我让你体会一下,什么叫真正的绝望!”
他再次化作残影,带着浓烈的血腥气,疯狂扑向李寻夜。
真正的死战,这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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