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院演武场外的白玉广场上，人声鼎沸。
李寻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，扛着秃扫把，挤在人群里。周围全是被前呼后拥的剑堂、丹堂弟子，唯独他这边冷冷清清，像混进天鹅群里的野鸭。
负责登记的执事长老瞥了他一眼，翻了翻手里的玉简：“拂尘堂，李寻夜？”
“是。”
“拂尘堂的名额已经作废了。”执事长老头也不抬，“剑堂首席发话了，今年拂尘堂如果还想上台，得按挑战制。”
话音刚落，旁边立刻凑过来几个剑堂弟子。赵铁抱着剑，笑得满脸得意：“李寻夜，大比擂台在那边。想拿名额，行啊，自己从底层擂台杀上来。只要你能赢剑堂的周赫师兄，这名额就还给你们净尘观！”
“洗尘境七层的周赫？”李寻夜眼神沉了下来。
“怎么？怕了？”赵铁拔高了嗓门，故意让周围的人全听见，“周师兄苦修十年，稳扎稳打才到洗尘七层！你一个洗尘二层的废物，连剑堂的外门狗都不如，周师兄一剑就能把你劈成两半！怕了，就趁早滚回你的尼姑庵扫地！”
周围爆发出轰堂大笑。那些眼神里的轻蔑、嘲笑，像一根根针扎过来。
李寻夜没笑，也没怒。他只是静静地看了赵铁几息，那眼神像在看一坨干瘪的狗屎。然后他一把抓过案台上的挑战契约，咬破手指按了个手印，转身就走。
“你！”赵铁被他这无视的态度噎得脸色铁青。
回到净尘观时，已经过了正午。
李寻夜连饭都没吃，直接扎进了后院。
没有灵力，他就纯靠肉身挥动那把沉重的扫把。一下，两下，一百下。他试图把那些市井打架的狠劲融进“横压”里，但扫把挥出去轻飘飘的，除了抡得虎虎生风，连半根树枝都砸不断。
“砰！”
又一次强行调动灵力失败，扫把重重砸在地上，反震力让他的虎口瞬间裂开，鲜血顺着木柄往下淌。
“就凭你现在这副德行，上台连一招都接不住。”梁百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，手里端着茶壶，语气比秋风还冷。
李寻夜半跪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没回头：“那也总比在这等死强。”
“想赢周赫，你唯一的办法，就是唤醒扫把上的道印。”梁百医走到他面前，眼神严厉，“但你只有洗尘二层，强行借天道之力，命线一旦崩断，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李寻夜抬起头，眼底布满血丝，那股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狼性彻底被激了出来：“师父，我要是连大比的台都上不去，这灵院的人明天就敢拆了净尘观。我拿什么护着琳安和佩佩姐？拿你那个破茶壶吗？”
梁百医的茶壶停在半空。
夜风吹过，卷起几片落叶。她盯着李寻夜看了很久，最终从袖口摸出那颗白天给过的护脉丹，扔进他手里。
“今晚子时，后山祖师堂。”梁百医转过身，丢下一句话，“能不能活下来，看你的命。”
子时，后山祖师堂。
这里供奉着净尘观历代祖师的牌位，阴冷、寂静，只有一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。
李寻夜盘腿坐在蒲团上，将那颗护脉丹吞入腹中。丹药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，护住心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握紧暗金扫把，闭上眼，将神识毫无保留地探入扫把内部。
“签！”他咬紧牙关。
嗡——
木柄剧震，一股恐怖的天道威压瞬间降临。李寻夜感觉左手手腕一阵撕裂般的剧痛，皮肉直接崩开，鲜血飞溅。
他低头一看，空荡荡的手腕上，赫然浮现出一条半透明的晶莹锁链——总共七节，死死勒进肉里，散发着冷冽的光。
“咔嚓！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识海中响起，命线最下方的一节，轰然炸断！
“唔！”李寻夜闷哼一声，七窍渗血。那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，几乎要将他逼疯。但与此同时，一股浩瀚到恐怖的天道灵力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灌入他干涸的经脉。
洗尘三层破！
洗尘四层成！
狂暴的灵力冲刷着丹田，李寻夜猛地睁开眼。他没有沉溺于力量暴涨的快感，而是死死记住梁百医的话——借了力，得拿命换；想不亏本，就得自己斩印反哺！
他顺着一丝微弱的感应，将神识沉入扫把的深处。
一片混沌的黑暗中，一道巨大的暗金色符文悬浮在半空。那是一个繁复的“尘”字。最上面的一笔“横”，正散发着刺目的光芒。
“给我碎！”
李寻夜在识海中举起扫把，用刚才在外面练了无数遍的“横压”之势，狠狠砸向那一道“横”！
“铛！”
反震之力让他险些魂飞魄散。那笔画纹丝不动，仿佛在嘲笑他的弱小。
“心乱如麻，你拿什么扫天道？”白天静心师姐点拨的话，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。
李寻夜猛地惊醒。他强压下心头的急躁，深吸一口气。
三年扫地，一天一百零八级台阶。他想起扫帚贴地滑过石板的声音，想起落叶被扫开的轨迹。手腕放松，腰部发力，不是用蛮力砸，而是“扫”。
扫把丝如同春风拂过水面，贴着那一笔“横”的下方，轻巧地一撩。
“哗啦——”
坚不可摧的暗金笔画，如同腐朽的枯枝，瞬间散作漫天金光。金光化作暖流，反哺进李寻夜的命线。那断裂的伤口虽然还在，却隐隐多了一丝韧性。
李寻夜猛地睁开眼，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他浑身湿透，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经脉隐隐作痛，但丹田里的灵力却前所未有的充实。暗金扫把的木柄上，一道浅浅的白色纹路若隐若现。
“吱呀——”
祖师堂的门被推开。梁百医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她看了一眼李寻夜手腕上的血痂，又看了一眼扫把上的白纹，眼底闪过一丝心疼，但嘴上依旧生硬。
“命线断了一截，只换来洗尘四层。亏大发了。”
李寻夜接过热汤，咧嘴笑了：“师父，这买卖，以后我会连本带利赚回来的。”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