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李寻夜发起了高烧。
断裂命线的反噬比想象中更恐怖。他浑身冷汗，连站都站不稳，左手手腕疼得像骨头缝里插了钢钎。
他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，一眼就看到门缝底下塞进来的木盒。木盒盖正中刻着一个红色的“丹”字，那是梁百医存放宝贝丹药的专盒。
李寻夜捡起木盒，坐到桌前打开，一颗淡金色的药丸躺在里面。他鼻子一酸，赶紧仰起头眨了几下眼睛，把眼泪硬憋了回去，抓起药丸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。
一炷香后，他走出小屋。琳安正端着一碗粥站在院里，一看见他那张惨白的脸，吓得手一抖，碗晃荡了好几下差点摔了。
“师兄，你的脸……怎么像、像一碗白粥！”她情急之下，舌头直打结。
“嘿嘿，没事，昨晚没睡好。”李寻夜强撑着做了个笑脸，抡起扫把扛在肩上，手腕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。
路过庵堂时，梁百医站在门口冷冷喊道：“滚进来！”
李寻夜收起贱笑，乖乖进了庵堂。一迈进门槛，他就扑通一声跪倒在蒲团上。
梁百医一把抓过他的左手，手指按在脉门上一探，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。
“昨晚你强行借天道之力，七节命线断了一截。刚才扫碎那道笔画，天道反哺，勉强把断口接上了。”梁百医的声音如冰霜拍面，“但你听清楚，那是虚接！新长出来的那一截跟纸糊的一样，你现在只要再敢强行催动一次道印，六截命线就会当场崩断，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！”
“师父，弟子明白。”
“你明白个屁！”梁百医气得胸口起伏，把茶壶重重顿在桌上，“你虽然靠昨晚的天道之力，硬生生拔到了洗尘境第四层，但你经脉里的灵力根本不受控，你拿什么去挡周赫的快剑？”
李寻夜抬起头，眼神倔强：“师父，你教我怎么扫第三笔吧。”
梁百医沉默了许久，目光落在他那柄多了一道白纹的扫把上。
“你已经扫碎了道印上的前两道痕迹，第一道印‘微光净尘’有了一丝灵性。但周赫手里是一柄灌注了洗尘七层灵力的精钢长剑，你想赢，就必须破最后一道痕迹。”
梁百医站起身，走到院子里折了根树枝。
“前两道痕迹，直压和上挑，讲究势大力沉。但最后这道，是‘斜削之势’。”她手腕猛地一翻，树枝如同毒蛇吐信，从右上向左下凌厉一记斜切，带起尖锐的破空声。
“斜削，讲究巧和快。用扫把去切快剑，角度错开半寸，扫把头就会被削平。”
她把树枝丢给李寻夜：“练不到能凌空削断飘落的枯叶，你就不用去大比了，直接去后山挑大粪。”
整整一天，李寻夜都在院子里疯狂重复这个动作。每一次斜削都牵动手腕的剧痛，汗水浸透了灰袍。琳安在旁边看着，眼眶泛红却不敢出声打扰。
傍晚时，扫把头终于能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，将飘落的树叶平整切成两半。
“勉强能用。”梁百医瞥了一眼，扔给他一瓶止血药。
第二天，灵院正院演武场，人山人海。
四堂大比是宗门盛事。剑堂青衣、丹堂白衣、符堂红衣将白玉擂台围得水泄不通，拂尘堂的灰布衫们只能缩在最角落的看台上，寒酸至极。
“师兄你看，那个剑堂的师兄好快！”琳安趴在栏杆上，满脸担忧。
李寻夜没说话，死死盯着台上快到只剩残影的剑光。他在脑子里疯狂模拟，如果在台上的是自己，该怎么扫。
这时，执事长老高声唱名：“下一场，剑堂内门弟子周赫，对阵，拂尘堂李寻夜！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，随后爆发出轰天嘲笑。
“尼姑庵那个扫地的真敢来？”
“就凭他那洗尘境的废物修为，拿个破扫把来扫大街吗？”
赵铁站在剑堂队列最前面笑得最大声：“李寻夜，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！”
李寻夜充耳不闻，扛着扫把慢吞吞走下看台。路过谢青崖身边时，谢青崖拍了拍他的肩：“小心，他的剑极快。不行就认输，别硬扛。”
擂台中央，周赫抱着一柄极窄的长剑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锋利气息。看到李寻夜上台，他微微皱眉：“认输吧，少断两根肋骨。”
“打都没打就认输，不合适吧。”李寻夜抓紧扫把站定。
裁判挥下阵旗：“开始！”
周赫动了。几乎看不见拔剑的动作，一道青色剑光瞬间撕裂空气。洗尘七层的灵力全面爆发，长剑化作寒芒直刺咽喉，没有任何试探，出手就是绝杀。
太快了！台下众人甚至没来得及惊呼，剑锋已逼到面门。
李寻夜瞳孔骤缩，本能举起扫把，以“直压”姿态砸向剑身。
“当——！”
令人牙酸的金属交击声响起。李寻夜只觉得排山倒海的巨力传来，虎口瞬间崩裂，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退三步，重重撞在擂台柱子上。
“就这点力气？”周赫眼神一冷，剑势不饶人。密密麻麻的剑网将李寻夜完全笼罩，单凭速度就让人绝望。
李寻夜连退数步，灰袍被剑气划破，鲜血渗出。他试图用“竖挑”反击，但周赫的剑太快，根本不给他发力空间。赵铁在台下笑得前仰后合：“废物就是废物！”
眼看被逼到死角，周赫眼神一狠，长剑高举直劈而下：“结束了！”
这一剑避无可避。电光火石间，李寻夜没有硬挡，他手腕一沉躲过剑锋，整个人顺势极其狼狈地往前一扑，直接贴近了周赫的侧身！
随后，腰部猛然发力，借着扭转的惯性，右手握着扫把，由右上向左下狠狠斜削出去。
“斜削！”
扫把上的白纹骤然亮起。这一扫没有花哨的灵力，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刁钻的角度。粗粝的暗金扫把头贴着周赫的长剑剑身猛地一撩，白芒与剑刃摩擦，发出极其刺耳的刮擦声。周赫只觉得虎口一麻，剑势被彻底带偏。紧接着，沉重的扫把柄尾如同毒蛇吐信，借着惯性重重抽在周赫握剑的手腕上。
“啪！”
一声脆响。周赫手腕上的灵力护罩竟被星辰铁的蛮力硬生生抽碎，长剑脱手飞出，在半空转了两圈，夺地一声插进台下木柱里。
全场死寂。周赫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，满脸不可置信。他刚想提聚灵力反击，裁判已经挡在了两人中间。
“剑脱手，李寻夜，胜！”
台下的嘲笑声瞬间卡在嗓子眼。赵铁的笑容僵在脸上，像一具滑稽的木偶。
李寻夜站在台上，肩膀被剑气刺穿，鲜血染红半边身子，大口喘着粗气。他摸了摸那柄立下大功的扫把，本就稀疏的扫把头又掉了几根丝，但上面的白纹却亮得耀眼。
“承让了，周师兄。”他捡起扫把，转身走下擂台。
下台的那一刻，观礼台上，院长叶青蚕十指间的蚕丝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她原本微阖的双眼睁开一条缝隙，目光越过扫把，死死钉在李寻夜身上。眼底闪过一丝极其贪婪的光芒。
她认出了那道白光，那是三百年前第一代堂主用过的天道之力。
角落阴影里，梁百医手里的茶壶已经捏得咔咔作响。她看着台上大口喘息的李寻夜，低声骂了一句：“蠢货，用那招，那老毒蛇还能不盯上你？”
接下来的灵院，注定不太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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