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Novel

I Built an Industrial Empire from a Junkyard

Chapter 18 / 25

‹›

Chapter 18 of 25

‹›

第18章

I Built an Industrial Empire from a Junkyard

🌐 Read this in English — free

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.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.

Sign in — it’s free
💬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: search,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.Add to Discord

贾采购的办公室在卫生院后院,一间小屋,窗户朝北,一年到头见不着太阳。

后院有一口井,井台上长着青苔,井绳挂在辘轳上,风吹过来,绳子轻轻地晃,井里的水很凉,打上来能直接喝。

屋里堆着纸箱子,箱子上印着“葡萄糖注射液”“注射用青霉素”,有的箱子空了,有的开了口。Full novel: I Built an Industrial Empire from a Junkyard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箱子后头是一张木床,床上铺着凉席,凉席上摆着两个药箱,药箱上落了灰。

墙角放着一杆秤,秤盘是铜的,秤杆上刻着星,一看就是称药用的。贾采购四十来岁,胖,脸上油光光的,坐在一张藤椅里,手里摇着一把蒲扇。

藤椅是旧的,扶手断了一根,拿铁丝缠着,坐上去咯吱咯吱地响,响得很有节奏,他每摇一下蒲扇,椅子就响一声,像在打拍子。

他脚上穿着一双塑料凉鞋,鞋面上裂了一道口子,露出来的脚趾头又白又胖,脚趾甲留得很长,缝里有一点黑泥。

周建业进去的时候,他正把一沓单据往抽屉里塞,塞完了才抬头,问找谁。

抽屉拉出来的时候,里头露出一角红布,红布底下压着什么,看不太清,他把抽屉推回去,推得很急,红布被夹在缝里。

“刘医生介绍我来的。”周建业说,“我娘得了肺心病,要链霉素。”

“链霉素?”贾采购把蒲扇放下,“这药紧张,全县一个月就二十盒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在周建业的脸上转了一圈,从脸转到手,从手转到脚,转完了才把蒲扇重新摇起来。

“我知道紧张,所以才来找您。”贾采购笑了一下,笑得很短,笑完了拿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
“你哪个单位的?”

“废品站的,临时工。”

“临时工。”他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,“临时工不好办啊,批条要单位盖章,你们废品站归谁管?”

“归供销社。”

“供销社管不着药。”他摆摆手,“这事办不了。”周建业没走,站在那儿,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。

布包是母亲纳鞋底剩下的布头缝的,蓝底白花,四个角都磨毛了,放在那张油腻的桌上,显得很不搭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一张图纸。”

布包打开,里头是两张纸,纸上是蜂窝煤机的总图和零件图。图是周建业画的,画了三个晚上,标了尺寸、材料、装配顺序,连炉箅子的孔距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
图纸的右下角画着一个表格,表格里写着零件的名称、数量、材料,一样一样地列着,表格是他拿尺子画的,横平竖直,一个格子都不歪。

贾采购把图纸拿起来,翻了两下,问这是啥。他翻得很快,像翻一本连环画,翻到第三张才慢下来,慢下来是因为看见了上面的数字。

“蜂窝煤机。”周建业说,“一个钟头能做三百块蜂窝煤,比手工快十倍。”

“我要这个干啥?”

“您不要,公社要,县里要。”他说,“这图纸给谁,谁就能拿去报个革新项目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,可他知道这句话比什么都有用,因为他看见贾采购的蒲扇停了,停了有三秒,又摇起来,摇得比刚才慢。

贾采购把图纸放下,重新拿起蒲扇,摇了两下。“你这个人,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拿一张纸换药?”

“不是换。”周建业说,“是请您帮个忙,这图纸算谢礼。”

贾采购没马上答应,让他在外头等,他进了里屋,把门帘放下来,帘子晃了两下就不动了。

周建业在院子里站了一个钟头,看见他出来过两回,一回是去厕所,一回是去前院接电话。

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,花开得正红,地上落了几朵,花上爬着蚂蚁,蚂蚁排成一条线,从树根爬到花上,又爬下来。

他站在树底下,太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照在脸上,一闪一闪的。第二回出来的时候,他手里多了一个纸包,纸包用牛皮纸包着,外面拿麻绳捆了个十字。

“三十支。”他说,“不是白给的,你记着。”纸包不大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牛皮纸被药盒的棱角顶出了几个尖,他把它塞进怀里,隔着衣服按了按,怕掉出来。

“记着。”

“这事你知我知,出了这个门,别说是从我这儿拿的。”

“知道。”贾采购把纸包塞进他怀里,塞得很用力,塞完了拍了拍他的胸口。

“还有,”他说,“那张图纸,你再画一份,画得干净点,我要往上报。”

“行。”

药拿回家,是六月二十二,天快黑了,灶房里没有生火,锅里是凉的。

母亲靠在床头,喘得比前几天轻,可脸还是肿的,脚也肿,按下去一个坑,半天不起来,他的手在炕沿上按了一下,炕席是凉的。

她的手指头也是肿的,戒指戴不进去,拿红绳拴着挂在脖子上,红绳磨得发亮,戒指是银的,上头刻着一个“桂”字。

他把纸包打开,里头是十个小盒,一盒三支,盒子上印着“硫酸链霉素”,他把盒子一个一个摆在炕沿上,摆成一排。

盒子里是玻璃瓶,瓶里是白色的粉,瓶口拿蜡封着,蜡是黄的,封得很厚,他拿指甲抠了抠,抠不动。

母亲问这是什么,他说是药,厂里发的,母亲伸手把纸包接过去,掂了掂分量,纸包在她手里显得很轻。

“厂里发的?”母亲把盒子拿起来看,“你们废品站还发药?”

“不是废品站发的,是农机站那边匀的。”他说,“我给农机站修了那么多机器,人家记着人情。”

母亲看着他,看了很久,看得他心里发慌。“多少钱?”

“没要钱。”

“没要钱的东西,最贵。”母亲把盒子放下,“你跟娘说实话。”

他没有说实话。他说是沈明远托了上海的关系,从上海寄来的,上海那边药多,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不牢靠。

母亲半信半疑,可喘得厉害,没力气再问,让他去叫刘医生来打针,他出门的时候,母亲又叫住他,说别欠人家太多。

刘医生来了,看了药,问哪来的,他说上海寄的。

刘医生把药瓶对着灯看,看完了摇一摇,摇完拿注射器抽了药水,抽得很慢很稳,抽完了把针管竖起来,弹了两下,把气泡弹上去。

刘医生没多问,拿注射器抽了药,给母亲打了一针,打完了把针管放进一个铁盒里,铁盒里全是空针管,那些针管是别人的,一根一根码着。

打完了说,这药一天一支,打十天,喘能压下去,可断不了根,说完看了母亲一眼,母亲闭着眼,没说话,眼皮底下的眼珠动了动。

“断不了根怎么办?”

“养着。”刘医生说,“别累着,别着凉,别生气。”

那一夜母亲睡得很沉,是这半个月来睡得最沉的一夜。屋里有一股药味,混着煤油灯的烟味,还有母亲身上那股陈年的汗味。

妹妹在里屋也没睡,翻了好几次身,后来听见母亲的呼吸匀了,才慢慢睡过去。

周建业坐在炕边,看着她睡,看她的胸口一起一伏,一起一伏。他想起小时候,他发烧,母亲也是这样坐在炕边看他,一看一夜。

二〇二六年的医院里,病房是单人的,有空调,有电视,可他还是愿意坐在床边,坐到天亮,护士来查房,说家属可以回去了,他说再坐一会儿。

那时候家里穷,没有药,母亲就拿湿毛巾敷他的额头,敷一夜,毛巾凉了就去井里浸。

他伸手把母亲的被子往上拉了拉,拉到肩膀,被子上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。

母亲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,他把耳朵凑过去,听见她说的是“水”。

他坐到后半夜,把作业本拿出来,就着煤油灯看,灯芯结了一个花,他拿针挑了挑。

第九行写着:小满小时候管我叫老周。

那一年她四岁,跟着厂里的人学,见了他就喊老周,喊得满院子的人都笑,他装作生气,追着她跑,跑到楼下的小卖部,给她买一根冰棍。

他看着那一行,想起那个声音,奶声奶气的,管自己的爹叫老周,是跟厂里的人学的。

他笑了笑,把本子合上,合上以前在那一行旁边画了一个小圈。他没划那一行。

第二天一早,他去卫生院还纸包,顺便问贾采购什么时候要图纸。贾采购说越快越好,最好这个月就交,赶得上县里的革新展览。

“展览?”

“县里九月份办一个技术革新展览,各公社都要报项目。”他说,“你这台煤机,报上去能评个奖。”

展览在县文化馆办,展半个月,评上的项目能上地区的报纸,去年的头奖是一台手摇脱粒机,得奖的人调进了县农机局。

“奖有什么用?”

“奖没用,可报项目的人有用。”贾采购笑了笑,“我报了项目,明年就能往县里调。”

周建业没说话,把纸包放下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贾采购叫住他:“哎,你叫啥名字?”

“周建业。”

“周建业。”他念了一遍,拿笔记下了。

图纸是七月三号交的,交了四张,总图、零件图、装配图、基础图。

贾采购把四张图摊在桌上,一张一张地看,看到装配图的时候,拿手指头在图上点了点,点的是主轴的位置,说这里画得细。

贾采购看了半天,说画得好,比县里那些技术员画得都好。“你这手艺,窝在废品站可惜了。”他说。

周建业没接话,把图纸卷好,递给他。贾采购把图纸锁进抽屉,锁完了说:“药还有二十支,下个月给你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谢啥。”他摆摆手,“你出了图纸,我出药,两清。”周建业走出卫生院,站在门口,抬头看了看天。

天很蓝,一丝云也没有,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:那张图纸上,他画了一个记号,在炉箅子的第三个孔旁边。

那个记号是一个小圈,圈里写了一个“周”字,写得很小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他画那个记号的时候,手指头顿了一下,像是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,在树上刻了一个印。

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画那个记号,画的时候也没多想,现在想起来,像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。

现在他有点后悔了。

作者寄语:

Full novel: I Built an Industrial Empire from a Junkyard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💬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: search,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.Add to Discord
‹ PreviousNext 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