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问父亲:“为什么不用钉子?钉得快,也结实。”
他爸正在给一把椅子上木蜡油。听了这话,他冷哼了一声。
“钉子会喊疼。”他爸说。
沈默愣了一下。他爸抬起头,看着铺子外墙上的爬山虎:“木头有脾气。钉子砸进去,是硬碰硬。当时不觉得,过个三年五年,木头就把钉子顶出来了。或者直接裂开。”
“那榫卯就不疼?”
“榫卯是让它们互相抱住。”他爸把抹布扔进水盆,“凹凸咬合,互相借力。它自己愿意,就不疼。”
沈默觉得这话很怪,但他没问,只是把摄像机挪近了一点。
这几天,他一直在拍。他想剪个十分钟的短片,投给市里的青年纪录片展。
下午,父亲去隔壁街买水泥。沈默一个人在铺子里,开始翻找可以当道具的旧物件。他拉开角落里的老工具箱,最底下,压着一个旧本子。
本子旁边,是一把生锈的小刻刀。
沈默把刻刀拿起来,发现木柄上刻着两个字:阿梅。
这是母亲的名字。
他翻那个本子,里面是些歪歪扭扭的图纸。有些画到一半,有些被撕掉了。在最后一页,画着一个半成品的椅子。
椅子腿的接合处,标注着父亲刚刚才教他的那四个字:“留缝,呼吸”。
沈默的心跳变快了。母亲不是木匠。她是个镇小学的代课老师。她为什么会有画榫卯的图纸?
他又想起那句话:这块木头,替你妈留的。
沈默拿出手机,对着图纸拍了一张。
他爸骑着三轮车回来了,车斗里装着半袋水泥。沈默赶紧把本子塞回原处。
“爸,妈以前也懂木工?”沈默装作不经意地问。
他爸手里的水泥袋“砰”地砸在地上。他没回头:“不懂。”
“那她画那个……”
“我说了,不懂。”他爸的声音硬得像铁。
沈默不敢再问了。那天晚上,他在日记里写:他撒谎了。他爸只要一说谎,就不看人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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