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管上有一圈口红印。
苏飞九点五十八到的。
柳如烟已经坐在那儿了，白裙子，长发披在肩上，桌上那杯奶昔只下去一层泡沫。看见他上楼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站起来迎了半路。
“苏飞哥哥。”这一声叫得又软又黏，尾音往上打了个弯。
苏飞在她对面坐下，朝柜台抬了抬手。
“一杯冰美式，不加糖。”
“好的帅哥，马上。”店员应了一声。
柳如烟眨了眨眼：“你以前不是不喝这个嘛，好苦的。”
“换口味了。”
他没先看她，先抬头看窗外。
大白天，那轮红月就压在教学楼的尖顶上。太阳在另一侧，白得晃眼，可它一点也没被照淡，红得发暗，像谁把一个烧透的铁圈焊在了天幕上。
从早上到现在，它没落过。
斜对面那桌两个女生举着手机拍了半天，拍完低头修图。
“标题我想好了：百年奇观。”
“就叫超级血月，肯定火。”
靠走廊的几个男生也在拍，一边拍一边笑。
“是不是世界末日了？”
“末你个头，天文现象。”
店里二十来个人，一半抬过头。
没有一个人在怕。
店员把杯子搁到桌上，冰块响了一声。苏飞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他们拍的是奇观。他看的是倒计时。
二十天。
“昨晚的事，我都听说了。”柳如烟的声音低下去，眼圈跟着红了一圈，“你别跟那些人置气好不好？你要是出事了，我……我会担心的。”
最后那半句话，她说的时候声音抖了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，硬是没掉下来。
苏飞把杯子放下，掏出手机敲了两下屏幕。
“你这么关心我，我倒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认识林风吗。”
柳如烟的手指停在杯沿上，指甲刮了一下玻璃。
只有零点几秒，快得像错觉。她很快又笑起来：“谁？林风？好像……我们学院的同学？”她歪了歪头，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。”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苏飞说，“就是昨天在酒吧，听人说你托他帮忙带过一批货。我想问问有没有这回事。”
他并不知道有没有这批货。
他只是想看她听到“林风”这两个字的时候，眼睛先动还是嘴先动。
她的嘴先动了。
“没有的事。”她摇头，笑得有点勉强，“你是不是喝多了记错了。”
苏飞没接这句话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，点开一段视频，屏幕转过去。
地下车库。柳如烟站在一辆白色越野旁边，把一串钥匙交给一个瘦高的男生。男生接过钥匙，打开后备厢。画面没有声音，但时间、位置、两张脸都拍得清清楚楚。
柳如烟的笑僵在脸上。
“谁拍的。”
“我请的人拍的。”苏飞把手机收回来，“两万块，盯了她一个月。我本来还挺生气——你不是喜欢我吗，怎么背着我把东西给别人。”
“那是我表弟！”她声音拔高，“苏飞哥哥你怎么能信这种东西？有人害我！”
“表弟啊。”苏飞点了点头，“你表弟姓林？我怎么记得你妈那边没有姓林的亲戚。”
店里安静下来。
本来在拍月亮的，这会儿有几部手机转了方向，对着这张桌子。二楼就这么大，她那一嗓子，半个店都听见了。
窗外的月亮还压在教学楼顶上，一动不动。店里的灯闪了一下，收银台的打印机自己吐出一张小票。
“表弟给东西，还要偷偷摸摸的？”隔壁桌一个女生小声说了句。
“你小点声。”
“你——”柳如烟的眼眶是真红了，急出来的，“你凭什么这么问我？你有什么证据？”
苏飞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点开一个文件夹。
十几张截图，两段录音，一份报告的扫描件。
“半年前的事。”他说，“原身自己查的。钱花了不少，人没追到，倒是越查越觉得不对。上个月他花两万请了个私家侦探，把这个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”
“报告昨晚才发到他邮箱。他没来得及点开。”
苏飞抬眼看她。
“我替他看了。”
柳如烟的手指开始抖，碰在杯壁上响。
“陈晴，你室友。”苏飞的声音不高，“她的奖学金材料被人举报造假，保研名额没了。举报材料里有一份她自己还在改的草稿——那份草稿只有你见过。她趴在桌上改的时候，你在旁边坐了整整一节课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后来她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摔断了腿。三楼打扫的阿姨说，那天下午看见你从楼梯间出来，手里拎着一袋橘子，是陈晴托你带的。”
“那是巧合！”
“监控坏得也挺巧。”他说，“一栋楼十几个摄像头，偏偏那天下午那一个坏了。”
柳如烟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抬手去擦，擦到一半改成捂脸。
“苏飞，我哪里得罪你了？你有钱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。”
“你刚才说我听信谣言。”
苏飞把屏幕转过去，让她看到报告最后一页：陈晴的退学证明，底下附着一张朋友圈截图。
柳如烟在陈晴住院那天发了张自拍，文案是：岁月静好。
配图里她笑得很甜。
柳如烟看了几秒，忽然骂起来。
“你就是嫉妒我！你们这种人，看见漂亮点的女生就觉得她有问题！你除了有个好爹还有什么？整天泡吧、打架、花钱，你凭什么管我！”
“我凭什么？”他说，“我凭我自己看见了。你自己做过什么，你心里比我清楚。”
“你——”
她站起来，椅脚刮过地面，刺耳。
周围全看过来了。
“表弟的车，你说是借的。”苏飞没起身，“那这份举报材料，是谁递上去的？”
“我没有！”
“行。”苏飞把手机收起来，“你没有。”
他把话停在这里。证据摆着，听见的人自己会算。
后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咬着吸管，忽然开口：“陈晴是我学姐。”
柳如烟的声音停住。
“她摔断腿那阵子，在医院住了一个假期。”马尾女生说，“后来退学了，因为没钱，也没人替她说话。”
“我也听说过。”另一桌有人接了一句，“当时说是她自己脚滑。”
“脚滑能滑成那样？”
店里静了几秒。
刚才皱眉的两个男生把头转开了。有人开始在手机上打字，有人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她。
外面有人喊了一声，喊的什么听不清。楼下传来椅子倒地的响动。
她捂着脸往门口挤，白裙子在人群里晃了两下，消失在楼梯口。
没有人拉她。
苏飞把椅子推回原位，冲旁边桌那几个还举着手机的人抬了抬下巴。
“她把人腿弄断了，还发朋友圈说岁月静好。”他说，“我看不过去。”
那几个人把手机放下了。
他转身要走。
【检测到气运节点崩塌。反派值入账：180。】
【当前反派值：180。】
系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。
苏飞脚步顿了一下。一百八。
钥匙已经交出去了，收不回来；可那辆车、她爸在城南的关系网，本来还会顺着她流到林风手里。现在这条线断了。
断了才有价值。
而且系统早先给过的那条规矩他记住了：视破坏程度结算。
这么一条线，只值一百八。
苏飞走到楼梯口，脚刚踩上第一级台阶。
【提示：检测到原书主角林风，正在靠近。】
【距离：八十米。方向：正南。】
他抬眼，看向街对面那扇玻璃门。
人影还没看清，他先笑了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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