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飞退回来，坐回桌边。他没走成——系统报的是八十米，这会儿下楼，正好在门口撞上。不如坐着等，反正他也没打算在这儿动手。
柳如烟冲下楼不到两分钟，楼梯口就传上来两个人的脚步声。一个轻，一个沉。
先进门的是林风。
洗得发白的夹克，肩上挂着个旧帆布包，进门先扫了一眼二楼，最后把目光落到苏飞脸上。柳如烟跟在他后面半步，白裙子下摆蹭着楼梯扶手，脸上的泪还没擦干。
她刚才把手机落在了桌上。
苏飞先看见的不是她的脸，是那块还亮着的屏幕。
聊天框顶上是“林风”，最后一条是她发出去的：
“他在奶茶店，说要让我在学校待不下去。”
发送时间，六分钟前。
苏飞把这条消息看完了，才抬起头。
“林风……”柳如烟的声音发抖，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“路过。”林风说，“她跟我说有人堵她。”
语气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。
苏飞靠在椅背上，晃了晃杯子里剩的冰。
“路过。”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，“那本书里你住城南。从城南绕到大学城，二十公里。你这路绕得挺讲究。”
林风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那本书”他听不懂，“城南”他听懂了。
“你查我。”
“我不用查。”苏飞说，“我一个富二代，闲着没事就爱打听人。”
柳如烟在旁边抽了一下鼻子：“林风，他就是这样的，你别跟他一般见识……我们走吧。”
林风没动，抬手把她往旁边带了半步，让她站到自己身后。
“昨晚的事我不清楚。”他说，“但你把她弄哭了。”
“她哭得挺熟练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二楼安静下来。刚才还在拍月亮的人把手机放下了——不是要主持公道，是想看戏。
苏飞放下杯子，站起来。
“我说，她哭得挺熟练。”
他往前半步，抬手，手伸向林风的肩膀。
这个动作很普通。拍肩、示好、挑衅，都说得通。
林风退了半步。
不是躲——是恰好退到苏飞手掌够不到的地方。半步，不多不少，鞋跟落地的位置像有人提前量过。
苏飞把手收回来，笑了一下。
“你怕我打你啊。”
“我不喜欢别人碰我。”
“那我请你喝点东西吧，算我赔你。”
他转身去拿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冰美式。手指一勾，杯子顺着桌面滑出去，直直砸向林风的脚背。
杯子离地还有一拳的时候，林风动了。
他右脚往左挪了两寸，膝盖一沉，杯子擦着鞋边落地，冰块和褐色液体泼了一地。两寸。苏飞盯着那个落点看了两秒。
【提示：检测到 C 级敌对目标，自动解析。】
【目标：林风。等级：C。】
【异能一：空间异能（C 级）——短距位移，当前上限约两米。】
【异能二：危险预知（被动）——对“指向自身的敌意行为”提前预警，触发后自动选择规避路线。】
【异能三：未知——需接触后判定。】
苏飞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那本书里，林风靠这三样东西活到了最后：预知让他不挨打，位移让他跑得掉，贵人让他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。
现在他把这三样拆开看，越看越觉得有意思。
“对指向自身的敌意行为提前预警。”
不是预知未来，是报警器。他刚才那两下，一次拍肩，一次扔杯子，都被判定成敌意，所以林风躲了。躲得那么准，不像人的反应，像有人在他耳边报了个坐标。
那要是没有敌意呢。
苏飞在心里问了一句，系统没答。
“系统。”他换了个问法，“好意它报不报。”
【未测试。】
“那就有意思了。”
苏飞弯腰把杯子捡起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，“手滑。”
林风看着他，没说话。柳如烟拽了拽他的袖子，他也没动。
“我请你喝一杯，是真心话。”苏飞把杯子扔进垃圾桶，“刚才手滑，也是真心话——你要是被人踩了半年，你也会手滑。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。”
“我想说，我一个人吃不下手上这批货。”
苏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翻出一张地图截图，推到桌上。
城西，三号公路边，一个带围墙的院子。两排平房，一栋半地下的冷库。
“苏家的仓库。”他说，“三十吨罐头，两百箱水，两台柴油发电机，还有一批药。”
林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，停了两秒。
他看见了。那一缩骗不了人，也来不及藏。
眼睛会不会亮是装不出来的。柳如烟哭得再像，眼睛也不亮；林风看见那三十吨罐头，瞳孔缩了一下。
这一缩，比任何情报都值钱。
“末世第三天，城里开始抢粮。”苏飞把话说下去，“到时候谁手里有围墙、有水、有发电机，谁就能活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所以我想找个人跟我合伙，货对半分。”
柳如烟愣住了。
“苏飞，你疯了？你刚才还——”
“刚才是我手滑。”苏飞说，“现在我在谈生意。”
林风没动，把肩上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，包带勒进掌心。
苏飞能看出他在算什么。他站得很稳，肩膀没绷，脚步也没退——那个报警器现在应该是安静的，因为苏飞确实没打算动手。
“你一个人守不住那个院子。”苏飞说，“我手下有三辆车、十几个能开车的，还认识后勤上的人。你的本事适合打，不适合守。”
这句话很准。
准到林风的眼皮抬了一下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给我设套。”
“你可以不来。”苏飞说，“下午三点，我开门卸货。来的人分三成，不来的站墙外看着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往楼梯口走。走到第三级台阶，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等等。”
苏飞停下。
“三成太少了。”林风说，“我出人出力，你就出个院子。”
“那你说，你要多少。”
“四成。我出人，帮你守到分完为止。”
苏飞背对着他，笑了一下。
——报警器还是没响。
“成交。”
他转过身走回来，伸出手。
“苏飞。”
林风看着那只手，看了两秒。
他大概在算这只手里有没有藏东西。苏飞手上只有一枚空戒指。
“林风。”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
【提示：已与气运之子建立“合作”关系。】
【提示：该关系不产出反派值。】
【提示：合作期间，目标对宿主的威胁评估：最低。】
苏飞松开手。
“下午三点，城西仓库。别迟到。”
林风和柳如烟下楼了。
柳如烟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眼睛还红着，眼神却不像刚才那么软了。
苏飞没理她。
他把桌上那摊水擦掉，把杯子捡起来扔了。
他没打算真跟林风合伙。他要的是把这个人留在身边——看得见，跑不掉。
正午的太阳在右窗，白得刺眼。
那轮红月挂在左窗，从早上到现在没落下去过，边缘那圈暗红比早上厚了一层，看上去像结了痂。
店里那两个女生还在拍。
“今天这月亮怎么不落啊。”
“拍出来好看就行，肯定火。”
苏飞收回视线。
好看。
二十天以后，这东西会把整座城市压成一张饼。
他下楼的时候，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
屏幕上只有一个字：爸。
他没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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