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探员并没有立刻答复陈砚。
他抬手按住对讲机,低声联络总部,确认旧案物证的存放状态。
便利店外面的雨不断敲打着玻璃,巷子里隐约传来人群后撤的呼喊声,陈砚在焦急地等待着。
“前三起案子的物证,都已经封存在市局异调局专用的物证室。”陆探员放下对讲机,“遗物不多,死者家里大多没有留下什么小件的随身物品。只有第二起案子,死者是个独居老太太,遗留下了一把木梳。”
“木梳?”
“是她日常梳头的,一直放在卧室的梳妆台上。尸体发现的时候,木梳就握在她手里。”陆探员看向陈砚,“但我必须跟你说清楚。
那名老太太被标记之后,整整挣扎了十四个小时才死亡。
她死前承受的恐惧,会全部灌进你的脑子里。
一次性读取,足以压垮普通人的精神!”
陈砚侧头望向便利店窗户。
远处的巷口,那名辅警还僵在原地,脸色惨白,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。
他没有大喊大叫,只是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标记已经落在他身上。
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。
“拿来。”陈砚说。
陆探员点点头,吩咐一名探员开车去物证室调取木梳。转头又安排其他人把辅警带到便利店后方的隔间隔离,禁止他再看向任何红色物体,尤其不能再回望那扇红漆门。
“只能隔离,没办法抹除标记。”陆探员低声解释,“诡物的标记一旦打上,常规手段消不掉。我们只能先隔离观察,等待它发起猎杀。”
“等待?”陈砚皱眉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。
过去异调局吃过亏,一旦被标记,乱跑、躲藏、甚至自杀,都有可能触发诡物提前动手。”陆探员沉声道,“所以我们只能摸清它完整的猎杀时序,找到破绽。”
半个钟头之后,木梳送到。
一个黑色密封证物袋,里面静静躺着一把老旧桃木梳,梳齿磨损,边缘布满了细小裂纹。
袋子表面贴着印有案件编号的封条。
陆探员拆开证物袋,戴上手套,然后把木梳递过来。“准备好了就碰。撑不住立刻松手,不要硬扛。”
陈砚伸手捏住木梳的握柄。
陈砚触碰的瞬间,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爬上了他的手臂。
眼前世界骤然扭曲起来。
没有过渡,直接坠入了老太太临死前的视野中。
房间很小,老式一室一厅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老太太蜷缩在床角,手里紧紧攥着这把木梳。
墙上挂钟,时间是夜里十一点二十。
她不敢抬头。
陈砚借着老太太的视线,看见对面卧室的房门。
那扇门,同样刷着暗红油漆。
油漆正在缓慢融化,顺着门板往下淌,像粘稠的血一样。
老太太不敢看,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过去。
只要目光扫到流动的红漆,那股暗红色物质就会动一下,离她便更近一分。
【别盯着门。
不要闭眼。
闭眼它就会来到床边。】
苍老、绝望的念头突然砸进陈砚脑海里。
巨大的恐惧裹挟着他,陈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陈砚强撑着,继续旁观。
老太太死死睁着眼睛,目光注视着地板,不敢抬头看门。
可红漆已经渗出门板,慢慢地在地面上缓缓铺开,一点一点蔓延到床沿。
红漆刚接触到床单时,布料瞬间被染红了,像是被腐蚀一般。
老太太身体剧烈颤抖,嘴里无声念叨着什么。
她不敢闭眼,不敢尖叫,不敢移动。
【不能跑。跑,红漆会追上。】
【不能闭眼。闭眼,它就会跨过距离,站在你身边。】
两段信息接连涌入陈砚的脑海里。
陈砚心里一震。
又有两条规则。
被标记者,不能逃跑?不能闭眼?
老太太的视线依旧盯在地面上,可床沿的红漆已经攀上床板,慢慢靠近她裸露的脚踝。
她想抬脚躲开,可脚一动,地面红漆的流动速度骤然加快!
【不能动。一动,猎杀加速。】
画面到这里猛地剧烈抖动。
老太太的意识在这时开始溃散,视野不断发黑。
红漆缠上了她的脚踝,顺着皮肤向上蔓延。
身体上没有出现任何的伤口,可老太太的生命在飞快地流失。
最后一眼,老太太视线失控,无意识地抬眼看向房门。
门板后的黑暗猛地扩张。
画面轰然破碎……
陈砚猛地松手,木梳掉落在桌面,他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冷汗直流。
老太太那种被困住、无处可逃的绝望感,还残留在意识里,挥之不去。
陆探员立刻扶住他肩膀:“怎么样,看到了什么?”
陈砚稳住呼吸,一字一句地复述读取到的信息。
“标记生效之后,三条新增规则。
第一,不能逃跑,逃跑会加速猎杀。
第二,不能闭眼,闭眼诡物会直接近身。
第三,身体不能大幅度移动,一动同样会缩短猎杀时间。”
陆探员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,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。“也就是说,被标记的人,只能原地保持静止,睁着眼睛硬熬?”
“是。”陈砚点头,顿了顿补充,“还有一点,红漆接触人体时,会抽取生命。但整个过程很慢,留给受害者十几个小时的煎熬。”
隔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
隔离的辅警在隔间靠墙坐着,听到了他们的对话,他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他被标记了,意味着接下来漫长的时间里,他不能闭眼,不能跑,不能大幅度动弹。
只能坐着,睁着眼,等待红漆找上门。
“陆队!”一名探员冲进便利店,脸色难看,“外面,那扇红漆门上的红漆,停止流动了。”
陆探员立刻起身走到窗边。
安福巷深处,居民楼门洞内的红漆木门恢复如常。漆面干燥平整,看不出半点流淌的痕迹,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。
“诡物收回显现形态。”陆探员低声,“标记已经打在辅警身上,不需要继续维持红漆流动。它会跟着标记,等待猎杀条件满足。”
陈砚攥紧手心,大脑快速梳理全部规则。
1.直视流动红漆,触发标记。
2.标记后不可逃跑,逃跑加速猎杀。
3.标记后不可闭眼,闭眼诡物近身。
4.标记后不可大幅度移动,移动缩短存活时间。
5.红漆接触人体,抽取生命。
规则链条已经拼凑大半。
但还有最关键的一环空白,怎么终止标记,救下辅警?
“所有规则,全是限制受害者的。”陈砚低声开口,“没有一条是受害者可以用来反击或者解脱的。”
陆探员脸色沉重:“很多诡物的规则都是单向猎杀,不存在反制手段。”
就在这时,隔间里的辅警声音发颤,缓缓开口:“探员同志……我能不能一直盯着白墙?不看门,不看红色东西,标记会不会消失?”
陆探员看向陈砚。
陈砚摇了摇头。“标记一旦打上,和你看不看红漆已经无关。老太太后期根本没有看门,标记依旧生效。”
辅警脸上最后一点希冀悄然碎掉。他背靠墙壁,强迫自己睁大眼睛,不敢眨眼。
雨还在下。
红漆门归于平静,可猎杀倒计时已经启动。
陆探员拿出对讲机,联络总部:“收集信息,查滨海市内所有老式红漆木门。另外,准备监控设备,24小时不间断盯着这名被标记人员。我们要观察完整猎杀过程,寻找漏洞。”
陈砚看着隔间里强撑着不闭眼的辅警。
他读出了死者的残痕,拼凑出诡物的杀人规则。可现在,他只找到了活下去的约束,没有找到破局的办法。
残痕能看见死亡。
但不一定能阻止死亡。
城市的阴影深处,那片暗红,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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