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后面的隔间很小很小,里面只有一张折叠椅和一面光秃秃的白墙。
这名辅警叫老周,四十出头,脸上原本是带着常年外勤晒出来的黝黑,但此刻脸上已经变成了纸一样的惨白。
他背靠着墙坐着,身子根本不敢大幅度挪动,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白墙,连眨眼都要压到最低限度。
“不能闭眼,不能跑,不能动。”老周低声重复着这几句话,像是在给自己催眠,他的神经高度紧张,声音也变得干涩沙哑,“我记住了。”
两名异调局探员守在隔间门口,架着高清摄像头,全程录像。
摄像头是不带红光的,这是异调局特制的设备,避免给老周带来任何额外的刺激。
陆探员安排完外围布控后,就回到便利店前台,把一叠打印出来的档案缓缓摊开。
“正在调取全市老城区红漆木门的登记资料。建国前后自建老房居多,早年流行刷这种暗红色的调和漆,时间久了漆面就会发黑发黏。”
陈砚坐在旁边,指尖轻轻按压太阳穴,看着十分疲惫。
刚才读取桃木梳的后遗症还在,老太太临死那股无边的绝望,像一层薄膜裹在他意识表层,时不时地会闪一下碎片画面。
【残痕】的代价不是肉体伤痛,是承接死者的情绪,攒得多了,便会慢慢侵蚀人的神智。
“刚才老太太的残像里,诡物没有实体,而是依托红漆显现。”陈砚低声梳理刚才的回忆,“但标记一旦种下,就不再需要木门作为媒介。它可以跨越任何距离,去找被标记的人。”
“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。”陆探员指尖有规律地点在档案上,“常规器物诡,脱离载体就会大幅衰弱。但这个不一样,门只是诱饵,标记才是枷锁。”
天色慢慢暗下来,雨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,还在持续敲打着便利店的玻璃。
外面的警戒线没有撤下,安福巷那栋居民楼安静得可怕,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几个小时过去了。
隔间里传来细微的声响。
老周眼球酸胀难受,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,但他不敢闭眼,只能任由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。
“陆队,老周他的瞳孔开始涣散了。”守在门口的探员低声向陆探员汇报。
陆探员起身走到隔间门口,隔着门框问话:“老周,能听见吗?有没有看见什么异常?”
老周嘴唇哆嗦着,视线依旧锁定在白墙上,不敢有丝毫的分神。
“墙……墙上好像有东西!淡淡的红漆,在一点点渗出来!”
陈砚听完心头一紧,快步向小隔间走过去。
“在哪?”
“就在我视线盯着的位置,它在慢慢铺开。”老周呼吸开始急促起来,“我没有看门,我一直在看白墙,它是怎么过来的?”
白墙已经渗出红色。
陈砚立刻回想老太太的残像。
老太太后期也没有看红漆门,红漆依旧蔓延到床边。
标记一旦生成,诡物可以在目标视野内,把任何平面变成红漆的载体。
“老周,不是墙真的变红了,是标记在扭曲你的视觉。”陈砚尽量放缓语气,“别去刻意分辨那片红色,不要盯着它看。”
这句话说起来很简单,但做起来太难了!
老周视野里缓缓扩散的暗红,像眼球里细小的血丝,一点一点铺满白色墙面。
越是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这件事,目光越是会被那片红色吸引。
老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。
他想抬手擦眼泪,手刚抬到一半,猛地僵住。
不能大幅度移动。
身子一动,猎杀就会加速。
他只能任由眼泪滑过脸庞,高度的紧张,他的身体已经在颤抖个不停。
“撑住老周。”陆探员沉声道,“我们还在寻找突破口。”
回到前台,陆探员翻看着刚刚传过来的资料,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查到共性了!这四起案发房屋,当年建房的时候,木门用的是同一种老漆。
这不是市面上普通的红漆,里面掺了一种早已绝迹的矿粉。
几十年前,本地山里开采过这种矿粉,不过后来矿坑封了,说是矿下有怪事。”
“矿粉?”陈砚抬眼望向陆探员。
“档案记载,那批矿漆,当年很多住户用了之后,夜里总听见门在低语,当时被当成谣言才压下去了。”陆探员捏着打印纸,“现在来看,这就不是谣言!那批漆,本身就带着复苏的诡异!”
诡物不是附在某一扇门上。
是藏在那一批矿漆之中。
当年大量红漆木门流入老城区,等于把无数个诱饵,埋进滨海老巷。
“那漆里的东西,沉睡了几十年,因为最近灵气浓度上涨,所以才慢慢苏醒过来。”陈砚低声推断。
“大概率是这样。”陆探员顿了顿,“但还是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啊,标记已经落在了老周身上,我们就算把全城所有红漆木门全部拆掉烧掉,也抹除不掉已经种下的标记啊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距离老周看见流动红漆,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。
隔间里,老周的喘息声越来越重。
“红色……越来越浓了。它在往我这边爬,从墙上面流下来了!”
陈砚心头一沉。
按照老太太的残像,从标记到死亡,最长就十四小时。
也就是说留给老周的时间,只剩不到六个小时了。
“有没有别的遗物?前几起案子,除了那把木梳,还有没有别的随身物件?”陈砚开口。
陆探员摇头:“剩下三名死者,遗物大多是家居大件,很难直接触碰读取,而且连续两次启动残痕,你的精神负荷会叠加。如果你再读取一次,很可能会被死者的恐惧同化,倒时就分不清自己和死者的记忆了。”
“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陈砚看向隔间方向,“我们还差一条规则。老太太只撑到红漆缠上脚踝,她不知道诡物完成猎杀的最后一步,有没有其他破绽。”
就在这时,隔间里突然传来一声老周短促的惊呼。
“它动了!红漆从墙上流到地面上了!”
陆探员瞬间起身,手按在腰间的特制短刃。
那不是普通的钢材,是掺杂了武者淬炼气血的合金,对诡物有微弱的抑制效果。
陈砚跟着冲到门口。
老周依旧坐着不敢移动,眼睛死死盯着地面。
在他的视野里,暗红液体顺着墙根流淌,缓慢朝他的脚边蔓延过来。
“老周不要低头看红色液体!”陈砚喊道。
老周想移开视线,可目光像是被粘住一样,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流动的暗红上。
【一旦看见标记衍生出来的红漆,猎杀进程会再加快。】
陈砚瞬间反应过来,这是隐藏的次级规则。
标记成型之后,受害者视野内生成的红漆幻象,同样不能直视。
层层枷锁。
不能看原始红漆门,标记种下之后,连标记衍生出来的红漆幻象,也不能看。
所有规则,全部在逼迫受害者在恐惧里等待死亡。
老周的脸色灰败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撑不住了……眼皮很沉,我好想闭一下眼,就一秒……”
“绝对不行!”陆探员厉声提醒,“闭眼它就会近身!”
陈砚沉默地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,心中满是心疼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异能【残痕】只能读取死者的过去。
死者全部都失败了,所以他们的记忆里,只有死亡,根本没有破局的办法啊!
“死者看不到生路。”陈砚低声自语,“如果所有被标记的人最后都会死,那旧案遗物里,永远不会有破局的信息。”
陆探员一怔。
“也就是说,我们不能再寄希望于残痕。”陈砚抬眼,目光坚定,“我们要换思路,不去看死者看见了什么,去看诡物本身,它依靠矿漆苏醒,它的力量源头,会不会就在当年那个废弃矿坑?”
陆探员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档案。
隔间内,红漆还在缓缓逼近老周的脚踝!
猎杀倒计时,还在继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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