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女探员的名字叫苏岚,她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垂落着,光束斜斜砸在脚下旁边的碎石上,不敢再往矿道深处多看一眼。
她的肩膀微微绷紧,呼吸刻意放得极慢,牢牢记住那几条枷锁般的规则。
不能跑,不能大幅度挪动身体,不能闭眼!
“我只是扫了一眼,”苏岚的声音很干,她没有崩溃哭喊,只带着一种冰冷的恐慌,“就一瞬间我看见了红漆在岩壁上流。”
陆探员迅速压下心里的惊涛,低声下达指令:“所有人不要直视岩壁上的红漆,视线放低,盯着脚下地面看。苏岚,原地站住,不要动,尽量少眨眼。”
另一名男探员立刻横移半步,站到苏岚身侧警戒,合金短刀握在手中,目光来回扫向黑暗深处。
矿道深处,粘稠的滴答声还在持续。
岩壁渗出的暗红漆液顺着石缝往下淌,汇聚成细小的溪流,在碎石间缓慢蔓延。
那东西没有冲过来,只是静静蛰伏着,标记已经钉在了苏岚身上,它根本不需要急着进攻。
陈砚攥紧手里的手电,大脑在飞速复盘刚刚从搪瓷杯残痕里读取到的信息。
本体藏匿在矿坑的深处,红漆是它的延伸,标记是跨越空间的枷锁。
受害者无论在哪,只要标记生效,猎杀就会按时启动。
“不能继续往里走了。”陈砚压低声音,“再深入,岩壁的矿漆会更多,很容易再次触发标记。我们现在首要任务,是带着苏岚撤出矿坑。”
陆探员点头。
继续深入等于主动踏入诡物的主场,再有人被标记,全队都要困死在这条矿道里。
“缓慢后撤,步伐放小,禁止快速转身和奔跑。”陆探员沉声吩咐,“苏岚,跟着我们的节奏,小步挪动,动作幅度一定要小。”
撤离的过程无比煎熬。
所有人视线死死锁在脚下碎石,不敢抬眼看向两侧岩壁。耳边不断传来漆液滴落的声响,仿佛那片暗红一直跟在身后。
苏岚跟在队伍中间,每一步都极其谨慎,眼球酸涩,却不敢长时间闭眼。
没人知道,在她的视野里,脚下碎石的缝隙中,已经开始渗出了淡淡的红丝。
标记衍生的幻象,正在慢慢铺开。
……
另一边,安福巷巷口的便利店。
留守的两名异调局探员盯着监控屏幕,大气都不敢喘。
隔间里的老周,视野中的红漆已经完全裹住了他的脚踝。
冰凉粘稠的红漆顺着小腿向上攀爬,没有伤口,可他的生命力正在无声流失。
“距离标记生效,十三小时四十六分。”一名探员低声报时。
“我感觉……力气在一点点被抽走。”老周的声音微弱,几乎听不清,“它在啃食我的命。”
守在隔间门外的探员握紧通讯器,保持和陆探员的连线。
“陆队,目标生命体征持续下降,心率变慢,红漆已经爬上小腿,距离完全覆盖,只剩十几分钟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陆探员略带杂音的回应:“继续观察,记录全部现象,不要干预,不要触碰红漆。”
他们试过干预。
在前几起旧案复盘文档里,有探员试图用水冲刷受害者视野里的红漆幻象,结果受害者受到刺激,下意识大幅度抬脚,猎杀直接提前完成。
任何的主动干预,都有可能触发加速猎杀的风险。
他们只能旁观,记录死亡……
隔间里,老周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。巨大的疲惫席卷全身,本能不断催促他闭上眼睛休息一秒。
他死死咬着下唇,用疼痛维持清醒,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开。
“我快撑不住了……”
那片红漆已经爬到老周的大腿上!
……
矿坑这边,队伍终于撤到铁丝网洞口。
钻出矿道,雨夜的冷风扑面而来,暂时驱散了矿道里那种钻骨的阴寒。
但苏岚依旧僵在原地,不敢大幅度喘气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,瞳孔微缩。
“我的手上……有红色纹路在爬。”
陈砚看向她的手背,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那是标记带来的专属幻象,只有被标记者才能看见。
“幻象是诡物用来摧毁你的精神。”陈砚尽量平稳开口,“它在逼你恐惧,逼你做出违反规则的动作。只要你违反规则,就能撑满十几个小时。”
撑满十几个小时又能如何,结局依旧是生命被抽干。
规则里没有存活选项。
陆探员快速检查车辆,准备安排返程。
“苏岚,上车之后靠后座静坐,保持不动的姿势。我们直接回便利店据点,和留守人员汇合。”
几人登上越野车,车子再次驶入雨幕。
两小时车程,苏岚安静靠在后座,眼球持续充血,全程克制着眨眼的欲望。
陈砚坐在她身侧,太阳穴持续刺痛,矿工临死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回。
【残痕】读取到的所有死者,全部走向死亡。
难道这个诡物的标记,从种下那一刻,结局就已经注定?
陈砚忽然想起矿工残像里一句一闪而过的念头。
【漆里有东西,它在吸收人的“注视”。】
注视?
他猛地抬头。
“陆队,我刚刚漏掉了一个细节。当年那名矿工的残念里,提到诡物依靠人的注视来获取力量。”
陆探员握着方向盘,侧头瞥他一眼:“注视?”
“看见流动红漆,才会被标记。”陈砚语速加快,“不是红漆主动找人,是目光接触的瞬间,它捕捉到了人的注视,种下标记。
我们一直以为,看见是被动触发。
反过来想,它需要猎物的视线,才能完成狩猎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被标记的人,彻底失去视觉?”陆探员话音一顿,随即摇头,“不行,旧案资料里,有一名先天弱视的受害者,依旧被标记猎杀。”
“不是物理失明。”陈砚皱眉思索,“是主动切断‘注视’。不是闭眼,闭眼是规则禁忌,是不去认知、不去分辨那片红色。”
陈砚的这个猜想太过虚无,没有任何案例可以去佐证。
通讯器再次响起,留守探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重。
“陆队,老周那边,红漆已经抵达胸口。心率持续走低,马上到最后阶段了。”
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越野车在雨夜公路疾驰,朝着便利店赶去。
一边是即将抵达终点的老周,一边是车上刚刚被标记的苏岚。
两道死亡倒计时,同步向前跳动。
陈砚捏紧手心,眉头紧皱。
残痕能看见无数的死亡,但没有人告诉他,如何去打破这场注定的狩猎。
可他隐约摸到了一丝微弱的线索。
诡物狩猎的根基,是猎物的注视!
如果能斩断这份注视,会不会……找到一线生机?
雨更大了,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,擦不断漫天落下的水幕。
暗处那片暗红,等待着下一次收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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