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才见状,乘胜追击道:“嫂嫂,我说话是不中听。可你摸着良心想想,我说的对不对?
阿德从小在船上长大,字都没认全。
你让他去衙门,人家递过来一份公文,他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,到时候出了岔子,挨板子的是他还是我?”
柳玉张了张嘴,却终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因为她知道武德确实识字不多。
武承业适时地叹了口气,显得有些无奈:“小才,说话别这么冲。”
他转向武德,语气关切,“不过小德啊,你堂哥说话虽直,话糙理不糙。
衙门里那些弯弯绕绕,你真应付得来?倒不如让给你堂哥,他是读书人,能把这差事用到极致。
往后他出息了,头一个念着的就是你。”
武承业伸出手,拍了拍武德的肩膀,像个慈爱的长辈: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
你这些年也苦过来了,往后让你堂哥拉你一把,不比你自个儿在衙门里摸爬滚打强?”
柳玉想说些什么,但看着武德,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。
武才嘴角挂起得意的笑,他从一进门就在观察自己的这个堂弟。
方才的对话武德寡言少语的,难怪爹说二叔一家都是老实人了。
武才知道,他爹口中的“老实”就是憨傻迟钝的意思。
这个吏员名额若真是让这个老实的堂弟占了,那才真是暴殄天物!
“让给武才也不是不行。”武德缓缓说道。
“叔叔你……”柳玉猛地瞪大美眸,不可置信地看着武德,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方才还据理力争的她,此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嘴唇微微发颤,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武承业先是一怔,继而大喜过望:“还是小德明事理!好,好啊!”
他斜眼瞥了失魂落魄的柳玉一眼,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,“不愧是我武家的好儿郎,知道以家族为重,眼光长远。
不像某些人,妇人之见,只盯着眼前这点私利。”
柳玉已无心与他辩驳,只觉心灰意冷。
武德打断武承业的喋喋不休:“谁说我要无偿送给武才了?”
武承业与武才俱是一怔,就连武德直呼武才大名都没有注意。
柳玉却是如柳暗花明般猛地抬头。
“我要20两银子。”武德开出了自己的条件。
“什么,20两?!”武才猛地站起身来,指着武德怒道:“不可能,你这是狮子大开口!”
武承业也皱起了眉:“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?最后还不是便宜了怒江帮?”
“是啊,叔叔,我们要这么多钱在身上是取祸之道啊!”
刚刚还在与武承业争锋相对的嫂嫂柳玉此刻竟也劝了起来,这让武承业不由频频点头。
但柳玉下一句话却让他表情一滞。
柳玉拉着武德的袖子,劝道:“文吏的身份就挺好的,咱不跟他们换。
日后叔叔有着这一层身份,再读读书,说不定咱家也能出个官老爷哩!”
柳玉喜上眉梢,眼中尽是对未来的向往。
武德知道他们说的不无道理。
刚来此世武德不是没想过整些小发明来改善生活,如提纯精盐或者白糖售卖。
但身边太多血淋淋的例子让他断了这个念头。
那屠户老赵,靠着杀猪的营生赚了钱,走夜路时被几个浑才下黑手,不仅钱被抢了,人还被打成重伤,至今下不了床。
还有武德一个同宗的远房长辈在府城卖饼,生意红火,挣了不少银子。
与人合伙开店,却引得帮派三天两头上门打秋风,最后铺子被人巧取豪夺,自己反倒沦落为给那帮强盗做工。
光有浮财,没有守财的本事,便是待宰的肥羊。
“我打算习武。”武德语出惊人。
习武!?
武德话音落地,屋内倏地安静下来。
武才先是一愣,继而嗤笑出声:“阿德,你没糊涂吧?你以为这武道是什么人都可以练的吗?这20两怕是都砸不出个水花!”
嫂嫂柳玉也赶忙接话,语气软中带劝:“是啊叔叔,咱说正经的呢。”
武德神色不变:“我没开玩笑。”
这是武德觉得最适合自己的路子。
“面板”上的功法大概率就是此世的武学了。
文吏的差事虽好,但若不走科举,终生只能在底层打转。
可若是走科举,那他要补的课那可就太多了。
武德并不觉得自己能靠前世的教育就能轻松胜过此世的那些读书人。
他的金手指虽然是氪命修行。
但风光二十年和窝囊一辈子,这并不难选择。
何况,此世既然有着超凡武学,没道理没有延寿之法。
武德可没有忘记自己剩余寿命不过32载。
前世短寿,这一世,武德说什么也要想办法活的更久一些,见识更多的风景。
“城里的武馆每月都要交钱,至少也要个八两银子,还不包食宿。”
武承业止不住地摇头,“这还不止,后面的药浴更是大头。
各家武馆都有贴合自家武学的秘药。你若没钱买药,非把自己练废不可。
穷文富武,一旦踏上武道就需要源源不断的钱粮支撑,别说你们,就连我家也供不起武者。
若能练出名堂还好,但不知多少人耗尽家财,临了,只能给人看家护院。”
嫂嫂柳玉张了张嘴,终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她也认为武德的想法不切实际,但丈夫走后,叔叔现在是当家的,自己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在外人面前驳他的面子。
武德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,话锋忽然一转,脸上浮起几分‘纠结’:“嫂嫂说得也在理,做个文吏确实稳妥,旱涝保收,背靠官府没人敢欺。
说不定……将来我也能混个官老爷当当。”
他眼里恰到好处地露出憧憬。
柳玉顿时笑逐颜开:“叔叔能这么想就好!”
见武德好像被柳玉说服了,武承业眼皮一跳,忙不迭地打断他们:“小德,你想要银子去习武是吧?
行,大伯给你。你想要多少?”
武德摇头:“算了,我不想习武了。
大伯你说得对,练武就是个无底洞,我这根骨资质,还是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。
务实一点,安心上衙门当差为好。”
武承业面色发苦,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,好端端地心疼什么银子?这下好了,人家都不想卖了。
武承业挤出笑容:“大伯方才说错了话,武道好啊,武道得学!
咱武家就缺一个武者撑场面呢,你方才是要20两银子是吧,20就20!”
武德缓缓道:“你上一句说的是什么?”
武承业一愣:“大伯刚说错……”
“再上一句。”
“......你想要多少银子?”
“25两。”
“......”
屋子里静了一瞬。
武才坐不住了,猛地站起身:“武德,你不要太过分!”
武德看都没看他,只是对武承业叹口气:“要是大伯不想出这笔银子,那便算了。我还是安心做我的文吏吧。”
“你......”见自己被忽视,武才脸色涨红,想再说些什么,但被武承业拦住了。
武德又补了一句:“我也该开始准备读书了。
虽说晚了点,可好歹有吏员身份加持,对分数的要求,总没有‘白身’那么高。
堂哥,到时说不定咱俩还能一块儿下场科举。”
那“白身”二字,武德刻意加了重音。
说完,他作势要起身送客。
“等等!”武承业一把按住武德的手臂,牙关紧咬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有事好商量。”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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