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伞压落,煞雾吞夜。
整片封门村的阴气在这一刻彻底暴走。
黑伞人动了真杀心。
二十年心血大阵濒临崩塌,他不再执着于温和闭环、借我命格稳阵。
既然亡魂叛阵、债眼不服,他便打算用最霸道、最阴毒的古法——血洗重炼。
以全村残余阴魂精血为料,强行重塑鬼门格局。
届时所有村民亡魂会被彻底炼煞,永世不得轮回,沦为毫无神智的凶煞傀儡。
而我,会被煞气撕碎阳身,命格剥离,死无全尸。
“重炼百鬼?”
我擦去嘴角血痕,死死盯着那片倾覆而下的漆黑煞云,心底寒意彻骨。
这群人,根本没有半点底线。
为了一己私欲逆天改阴阳,屠村、锁魂、骗怨、炼煞,桩桩件件,丧尽天良。
旁边的黑衣术士缓缓抬手,指尖结出阴冷印诀,冷漠出声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
“给过你们归阵安生的机会,是你们自己不珍惜。”
“今日,封门无活魂,无冤魂,只留煞!”
印诀落下的瞬间,漫天溃散的地煞骤然重组!
那些方才断了操控、僵立原地的畸形黑影,再次被强行灌注凶性!
黑红色煞气翻滚涌动,密密麻麻的地煞,再度朝着我疯狂扑杀而来!
这一次的凶势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!
我浑身皮肉发紧,重创的身躯摇摇欲坠,阳气飞速流逝,视线都开始阵阵发白。
单凭我一己之力,根本挡不住这波死杀。
可就在地煞即将近身、黑伞煞气彻底扣落的刹那——
轰隆!
脚下古井,轰然炸响!
井壁残存的禁锢符文彻底碎成飞灰,片片剥落!
积压二十年的滔天冤气,如同挣脱枷锁的狂龙,猛地直冲夜空!
漆黑井水剧烈喷涌,黑水翻涌升空,化作漫天阴雾!
一道道模糊、苍白的人影,顺着井雾缓缓升起。
老人、妇人、壮年汉子、孩童……
一百二十七道亡魂,尽数出井!
不再是之前垂首沉默、任人操控的呆滞模样。
它们身形凝实,怨气坦荡,眼底再无对我的怨怼,只剩被蒙蔽二十年的滔天怒意!
所有误解,尽数消解。
所有执念,尽数归真!
它们不再是被阵法操控的棋子,它们是沉冤得雪、讨要公道的枉死之人!
最前方,那道孱弱的孩童魂体轻飘飘飞出,稳稳落在我身前。
明明虚影单薄、濒临溃散,却死死挡在最前,背对古井,直面漫天煞雾与黑伞威压。
“不准……再害哥哥……”
稚嫩的声音响彻山野,微弱,却无比坚定。
下一秒。
百鬼齐动!
一百二十七道亡魂,齐齐踏步向前!
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没有强横炸裂的术法。
它们只是默默散开,稳稳挡在我的身前、左右、身后。
以孱弱阴魂之躯,替我挡住漫天地煞,挡住压顶黑伞!
活人守道,亡魂护恩。
我二十年独活不知情,它们二十年沉井受冤苦。
今日真相大白,它们不怨我,反倒以残魂之躯,护我这唯一的活人!
看着眼前层层叠叠、沉默伫立的村民亡魂,我心口酸涩发胀,眼眶瞬间泛红。
二十年沉冤,二十年囚禁,二十年被人,操控自相怨恨。
它们受尽折磨,却依旧心存善念,分得清黑白对错。
比起天上那双阴毒的活人,这些所谓的鬼,才是真正的人!
“一群蝼蚁残魂,也敢阻我?”
黑伞人阴冷的声音满是不屑,漫天黑煞再度加压!
滚滚煞气碾压而下,狠狠撞在百鬼身前!
一道道亡魂虚影剧烈震颤、透明发白,无数魂体边缘被煞气磨出细碎的黑雾。
每一次冲击,都有亡魂濒临溃散。
可无一人退后半步!
死死伫立,以身挡煞!
黑衣术士眼神彻底阴沉:“不知死活!既然执意护债眼,那就一并炼化!”
他抬手结印,欲配合黑伞煞力,彻底碾碎所有亡魂。
我咬紧牙关,压下浑身剧痛与酸涩,猛地挺直身形。
我不再害怕死亡,不再畏惧煞气。
身前是护我的百鬼,身后是二十年沉冤旧账。
我退,百鬼散尽,罪孽尘封。
我进,方能清算罪恶,还全村人一个公道!
我抬头,直视悬浮夜空的黑伞,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,响彻整座封门荒山。
“你们想炼魂闭环、掩盖罪行。”
“我偏不让!”
“今日,我林砚以债眼命格立誓——”
“封门旧冤,我来解!”
“罪盟血债,我来讨!”
话音落地,我周身仅剩的阳气尽数激荡而出,与百鬼冤气相融!
人魂合一!
阴阳相济!
原本狂暴碾压的黑伞煞气,在人魂合一的正气面前,骤然一滞!
半空的黑伞,第一次剧烈晃动起来!
黑伞人失声低喝,满是难以置信:“不可能!一介凡人债眼,怎可引百鬼正道之气!”
可他来不及震惊。
因为我看见,漆黑的村道尽头,那棵百年老槐树的树影,正在缓缓蠕动。
树心深处,藏着最后、也是最深的——镇阵秘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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