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出城,他们往东多走了三十公里。
阿澈在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个圈:"灰雨之前,这里是个军事补给站。油料、弹药、医药,三样全有。要是还没被人搬空,咱就发了。"
"要是被人占了呢?"老何问。
"那就看谁拳头大。"阿澈拍了拍焊在车斗上的那挺"自制机枪"——其实是用柴油喷枪改的,喷的不是子弹,是火。
灰隼沿着废弃的高速公路向东碾过去。路上横着翻倒的车,阿澈开着车绕来绕去,像在废墟里走迷宫。
车开到一片开阔地时,顾烬的左眼忽然一烫。
"停。"
周铁一脚踩死刹车:"怎么了?"
"前面有东西。"顾烬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天,"不是灰兽——是风。风里带灰。"
话音没落,天就变了。
没有预兆。一股灰黄色的风从地平线压过来,眨眼间吞掉了半边天。风里裹着沙、裹着灰、裹着不知从哪来的碎铁皮,砸在车斗的钢板上,发出雨点一样的闷响。
"辐射风暴!"周铁吼,"找掩体!"
灰隼刚冲进路边一座塌了半边的加油站,风暴就砸了下来。
天色黑得像夜里。钢板在风里抖,探照灯灭了,阿澈吼着什么,被风撕得听不清。
"顾哥!顾哥——"阿澈的声音带着哭腔,"车斗漏了!我的陷阱箱要被刮飞了!"
顾烬掀开篷布就要往外钻,被周铁一把拽住:"你疯了?!这风能刮死人!"
"那箱子里是全队的家当!"顾烬挣开他,"我快,五秒!"
他钻出门。
风暴像砂纸一样刮在脸上,他眯着眼,抓住车斗边的铁链,往陷阱箱那边爬。风里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声音——不对,那不是风声。
是牙齿摩擦的声音。密密麻麻的,像有一万张嘴在同时啃东西。
顾烬抬起头。
加油站残破的顶棚上、墙缝里、汽油桶后面,无数双绿豆大的绿眼睛,正在风里亮起来。
变异鼠。拳头大的灰鼠,铺天盖地,被风暴从地洞里逼了出来。
"操——"他反手把陷阱箱甩进车斗,大喊,"阿澈!电老鼠!"
"没电了!风暴把发电机的线刮断了!"
灰鼠开始往下跳。
钢板被啃得吱嘎作响。老何举着刀乱砍,砍翻两只,立刻被更多老鼠缠住腿。
顾烬的刀也砍卷了刃。他退了两步,左眼忽然一热——世界褪色。
风暴的灰、老鼠的灰、废楼的灰,全部变成了底片。而在那片灰色里,他看见一条细细的、暗红色的线,从加油站后墙的一条排水管,一路延伸到三百米外一座隆起的土坡底下。
那条线在动。在"跳"。
是出路。
"周铁!"他回头吼,"后墙排水管!破墙出去!三百米外有个土坡,下面有洞!"
"你怎么知道?"
"别问!信我!"
周铁咬了咬牙,抄起撬棍,一棍砸穿后墙的薄板。灰鼠潮水一样涌进来,阿澈不知从哪摸出两根电线,往油箱上一搭,火花一闪——"轰"的一声,一只汽油桶炸开,火舌在加油站里蔓延开,把老鼠逼退了一瞬。
"跑!"
五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墙洞。三百米,跑得像三公里。灰鼠在身后追,灰隼的引擎在身后轰鸣——阿澈最后一个冲进车里,一脚油门,灰隼碾着鼠群冲了出去。
车开出两公里,风暴终于过去了。
天重新亮起来,灰蒙蒙的,安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五个人瘫在车斗里,喘得像狗。老何的裤腿被咬穿了,马哥的后背划开一道口子,阿澈手里还攥着那两根电线,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"顾哥……"阿澈咽了口唾沫,"你那眼睛……到底是个啥?"
顾烬没答。他趴在车斗边,看着东方。
风暴过后,天边那道灰域方向,升起了一根烟柱。
笔直的,不飘不散,不像火灾——像有人,在烧什么东西。
"那是什么?"阿澈问。
顾烬盯着那根烟柱看了很久,握紧了刀:
"去看看。"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