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件坏法宝没有等太久。
当天傍晚，炼器库送来一只青铜鼎。
送鼎的是鲁万山本人。
他穿一件油光发亮的灰袍，腰间挂着三串库钥，走路时叮叮当当，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管着全宗的材料。
“陆器修，接单。”
青铜鼎被两名杂役抬进门，鼎足缺了一角，鼎腹却没有裂纹。鲁万山将一张库单拍在桌上：“二品炼药鼎，昨日灵火自灭。你若修不好，按库规赔材料。”
陆沉没看库单，先看鼎足。
鼎足的缺口很新，边缘却沾着问天尺上那种乌黑粉末。
“这不是自灭。”
鲁万山笑了：“你修一个鼎，还要先断案？”
“鼎没坏，是里面的回火孔被封死了。”
“废话。回火孔封死，灵火才会灭。”
“封死它的人，把孔的位置记错了。”
鲁万山脸上的笑没变，手指却在库单边缘敲了一下：“那你修。”
陆沉戴上薄皮手套，掌心碰到鼎腹。
器病听诊没有立刻出现。
他又按住鼎足的缺口，耳边才传来一句干涩的声音：
“别拆我……他们在里面。”
陆沉的手停住。
“里面有什么？”沈青禾问。
“一截回火孔。”
鲁万山立即开口：“陆器修，别在这里装神弄鬼。器库的东西都有账，拆坏一件，赔三件。”
陆沉抬头：“这张库单是谁填的？”
“库房的事，与你无关。”
“那我不接。”
鲁万山没料到他会拒绝：“你不是要做器修吗？”
“接单前先验货。货不对，责任不签。”
“验什么？”
“验编号、验封条、验回收记录。”
陆沉把问天尺的维修契纸摊在桌上：“昨天我按这三项验过，找出一根换过的灵线。今天你若不让验，我就把鼎送回去，写明‘器库拒绝验货’。”
鲁万山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沈青禾接过话：“按器务新规，二品以上法器入修，必须三项对照。鲁管事，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？”
“当然没忘。”鲁万山从腰间解下一把铜钥匙，扔在桌上，“库单在你手里，自己去查。”
炼器库比陆沉想象得更深。
一排排石架插进山腹，废料、半成品、熔断灵线按编号装在木匣里。鲁万山走在前面，钥匙串响个不停，像是在提醒他们每往里一步都欠他一份人情。
陆沉按照库单找到了青铜鼎的编号。
木匣里没有鼎的原配灵线，只有三截烧黑的铜丝。
他拿起其中一截，铜丝末端刻着一个极小的“七”。
半块器胚边缘，也有同样的一笔。
“你们宗门的器胚，都是这个刻法？”陆沉问。
鲁万山回头：“早年旧规矩，谁还记得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沈青禾说，“这是三十年前器堂的编号标记。你爹当年就在那一堂。”
陆沉的指尖收紧。
父亲陆正河失踪前，只给他留下半块废器胚，说那是“不能交出去的东西”。陆沉一直以为只是旧料，没想到这条刻纹来自青霄宗器堂。
鲁万山把库门推开：“旧账归旧账，先修鼎。”
陆沉没有进去。
他盯着库门上的封条。封条是新的，印泥却很旧，边角干裂，明显从别处揭下来重新贴过。
“库门昨夜开过。”他说。
鲁万山脸色一沉：“你凭什么？”
“封条边上有油灰，炼器库的人手常年沾松脂，不会沾油灰。有人拿厨房的铁铲刮过封条。”
沈青禾俯身看了看：“确实有刮痕。”
鲁万山立刻道：“昨晚清扫库房，杂役不小心碰的。”
“那就让杂役来解释。”
“人已经回家。”
陆沉笑了一下：“这回答很方便。”
鲁万山抬手便要关门。
陆沉伸手挡住：“先把第三项查完。”
“我说了，库里没有你要的东西。”
“我还没说我要找什么。”
鲁万山的手停在门上。
陆沉从木匣里取出一块烧黑的铜片，铜片背面粘着一点红色封泥。他将铜片翻过来，露出一行被磨掉一半的字：
“乙七，回灵槽三，替换……”
后面的字没了。
沈青禾看向鲁万山：“这是废料账上的东西？”
鲁万山说不出话。
陆沉把铜片收入纸袋：“我接这张单，价钱翻三倍。”
“你还敢涨价？”鲁万山终于沉下脸，“你修的是二品鼎，不是问天尺。”
“问天尺的换线，护心镜的回灵刺，再加上这只被封死的鼎，三件东西同一处有动过的痕迹。你要我只修鼎，出了第四件，谁来负责？”
鲁万山盯着他：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三十枚灵石，器库三日维修权限，所有相关废料账的抄本。”
“做梦。”
“那我不修。”
陆沉转身就走。
鲁万山在他身后开口：“二十枚，权限一日，抄本只看不带走。”
陆沉停下：“三十枚，权限一日，抄本我抄。”
“你——”
沈青禾道：“成交。鲁管事，把契纸补上。”
鲁万山咬着牙按下指印。
陆沉回到青铜鼎旁，先将鼎足缺口磨平，再用赤铜线沿着鼎腹内壁穿过。回火孔的位置被封在第三层炉灰下，他用月砂一点点剥开，果然挖出一截折断的银线。
青铜鼎里的灵火重新亮起时，火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颜色却从浑浊的黄变成了清亮的青。陆沉没有急着封口，而是把一枚废铜片贴在鼎腹上，观察火舌每次回旋的方向。
第一次，火舌撞到内壁就散了；第二次，火舌沿着旧槽滑到鼎底；第三次，它在乙七编号的位置停住，鼎腹传出一声轻响。
那不是金属热胀的声音。
陆沉用铜钳敲开一层薄灰，从里面取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灵膜。灵膜上有两道交叉的刻痕，和问天尺第三回灵槽的线头完全一致。
鲁万山站在库门口，脸色已经难看到没有血色：“修个鼎，至于拆成这样？”
“不拆看不见。”陆沉把灵膜放在白纸上，“你若想把它当废料烧掉，现在就能烧。”
沈青禾拿出执事印，对着灵膜照了一下。印光穿过黑膜，里面露出一枚被抹去的库号。
“乙七不是废料。”她说，“它被重新登记过。”
鲁万山立刻道：“旧库号作废，重登记很正常。”
“那为什么抹掉原号？”沈青禾问。
鲁万山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
银线上刻着半个旧印。
陆沉没有把银线直接收走，而是先在库单上补写了三项：回灵孔人为封堵、灵膜来源不明、旧号乙七被二次抹除。每写一项，他都让沈青禾在旁边按一次印。
“你这是留证。”鲁万山沉声说。
“我接的是售后单，不是替你擦地。”
“你知道留证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意味着以后谁要说鼎是我修坏的，得先把这张单子撕掉。”
沈青禾把最后一枚印压下，抬头看鲁万山：“从今天起，乙七相关的库门钥匙先交执事房。”
鲁万山的手指在钥匙串上停了片刻，最终还是把最小的那把摘下来，放进她掌心。
陆沉看清那道印时，耳边的青铜鼎忽然低低说了一句：
“不是他们换的……是有人要我记住。”
陆沉抬头，看向器库最深处。
那里堆着一排封死的旧匣，最上面那只匣子的编号，正是乙七。
匣角压着一层灰，灰上有一道新鲜的指印。
指印旁边，刻着他父亲的名字。
陆正河。
意识深处，沉寂了两天的系统终于响了一声。
【连续售后订单完成：3。】
【结算：售后积分 30；初级模块“灵材识别”已解锁。】
【售后印记 3/3：问天尺·照验 / 护心镜·护心 / 青铜鼎·温炉。】
【印记已满。下一次签单前，须释放一枚旧印记，由售后人自己选。】
陆沉看着那行字，没觉得轻松。
系统给了他认材料的本事，却也把第三件法宝的门推开了。
门后面，站着一个知道他父亲名字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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