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柄小剑脱手的刹那，青眼的暗金竖瞳里只映进一片压顶的暗色。
它想躲，十米高的块头塞在洞穴里却转不开身。左肩挨了两剑，右肋透进三柄，腹部两剑搅开皮肉，后腿关节被一剑钉死。剩下两柄直奔咽喉心口，它只来得及偏头半寸，剑锋擦着颈动脉滑过去，火星子溅在岩壁上，剑身深深凿进石缝。
灰黑色的妖血泼洒出来，把杂乱的皮毛浸透。
痛嚎声撞在洞壁上，震得顶部落灰。庞大的狼躯晃了晃，右膝砸地，磕出个深坑。两侧缩着的狼妖呜咽着趴低身子，四头妖将连头都不敢抬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楚新仁眉心拧紧。
剑尖停下的位置全被一层灰气裹着。心脉和颅脑外头那层无形的障壁硬得很，飞剑扎进去一尺就被死死顶住。伤口看着吓人，肌肉还在抽搐，可对这十米高的怪物来说，连挠痒都算不上。
才喘过三口气，青眼伤口处就翻涌起灰黑气流。气流钻进肉里拉扯着，三个呼吸功夫，十道口子收拢大半，只留下暗红色的硬痂。
它前爪撑地站直，低头盯住楚新仁。鼻孔里喷出两道带硫磺味的白烟。
“你……”
后半句被爪风截断。
双爪撕裂空气，妖气凝成的利刃砸过来。比刚才更密。楚新仁指尖掐诀，八柄小剑回防，在身前绞成剑网。气刃太凶，三柄小剑被崩飞，叮当乱响，两柄偏离了轨迹。一道气刃削开左臂外袍，皮肉外翻，血水瞬间湿透袖管。另一道贴着右腿擦过去，割开半尺长的口子，白茬子都露在外面。
楚新仁连退数步。八柄飞剑围着身周打转，剑面已经爬满细纹。刚才那一下硬接，有三柄到了崩裂的边缘。他喘匀一口气，目光落在青眼身上。那头怪物喘得像破风箱，暗金瞳孔里布满血丝，浑身的妖气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。十米真身耗的灵力太多，十剑入体虽合了拢，底子却虚了。
楚新仁瞥了眼剑上的裂纹。接着拼，剑撑不住，但青眼的气也在漏。再拖几十个回合，靠灵力续航慢慢磨，未必杀不死它。但他不想赌。南山深处是妖帅的地盘，外围还伏着三十多头狼妖。真到生死关头让这怪物反扑一口，或者狼群扑上来，赢了也得交代在这儿。
得速战。
剑诀陡转，八柄小剑收拢身侧，蓄力准备最后一击。转换的间隙，青眼猛地张开嘴。
一声嚎叫闷在胸腔里炸开。没有寻常狼嚎的尖利，倒像地底滚过的闷雷。脚下的碎石跟着跳起来，洞壁共振，空气发颤。楚新仁胸腔里的血气瞬间被这声音扯乱了阵脚。热流逆冲，左臂伤口的血倒灌回经脉，全身的力气像被扔进沸水里搅动。血气武者靠的就是这口气，气一乱，经脉就要遭殃。
楚新仁四肢猛地一抽。膝盖发软，整个人顺着地面向后滑倒，浑身不受控地痉挛起来。他仰面倒地，嘴角适时地溢出一丝白沫。
八柄小剑脱了牵引，稀里哗啦掉了一地，滚进角落的乱石堆。
嚎叫声停了。
青眼垂下头，盯着地上抽搐的人影，眼底掠过一丝餍足。压箱底的天赋，一生就三次配额。这回交出去了，连带着它自己的气血都在翻腾。但能把这人彻底废掉，值了。
它拖着步子往前走。庞大的轮廓罩下来，每一步都踩得洞顶簌簌掉灰。楚新仁瘫在地上，手脚还在无意识地乱蹬。青眼凑近，半人半狼的脸几乎贴上他的鼻尖。浓重的腥臭味混着腐气喷在他脸上。
“林轻竹。”嗓音压得很低，透着胜券在握的慢条斯理，“你确实厉害。我活了一百三十七年，头回见人族小子把我逼到这步田地。”
一根爪刃探出来，抵住楚新仁左肩胛，微微下压。尖刺破皮肉，血珠渗出来。楚新仁痉挛得更厉害，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。青眼满意地撤开爪子。
“先折四肢。”它语气平淡，像在分肉，“再剖开胸口，把心挖了。最后砍头。”
它停了一下。
“天剑宗外门弟子林轻竹，我记下了。等你咽气，我会让人把骨头送回宗门，叫他们长长记性。”
楚新仁忽然笑了。
他还在抽搐，四肢抖得厉害。嘴角却一点点往上扯，咧开嘴，露出一口白牙，笑得挺真诚。
“狼爷。”声音断断续续，全是从牙缝里往外漏，“听过一句老话没？”
青眼动作一顿。
“什么？”
“反派……死于……话多。”
妖气本能地往要害处涌。青眼反应够快，却漏算了背后。石壁里嵌着两柄黑剑，是刚才偏头躲开时留下的。一直没动，灰扑扑的，跟两块烂铁没两样。
剑刃破壁的脆响才传开，后脑已经遭了重击。
地上散落的八柄小剑同时腾空，封死所有退路。半空中金铁交鸣，十股剑意撞在一处，硬生生凝成一柄三尺长的黑刃。
颅骨在灵力挤压下脆得像酥泥。剑尖透脑而过，从眉心冒出半寸。那双暗金色的眼珠当场灰暗下去。
嘴巴还张着。后半句威胁卡在喉咙里，再没吐出来。
十米高的狼躯钉在原地。妖气裹着灰血从创口狂飙，呛人的腥风瞬间灌满石洞。
楚新仁一骨碌爬起来，抽搐早就停了。他抹掉嘴角的白沫，揉了揉被划烂的左肩，疼得直吸冷气。
一招手，黑刃抽离狼颅，在半空哗啦散回十柄小剑。三柄剑身裂了细纹，再扛几下就得报废。他反手收回袖中，弯腰把剩下的捡齐，挨个摸过剑刃。
“还能凑合。”
狼妖直挺挺站着，妖气正顺着七窍往外渗。楚新仁偏头看了看，手腕一翻。
剑光重新凝聚，横着扫过去。硕大的狼头顺着脖颈茬口滚落，在地上磕了两下，停在他鞋尖前。尸身这才轰然砸地，尘土扑簌簌往下落。
楚新仁垂下眼。狼头还睁着，瞳孔已经散了。混乱狼嚎明明起了效，人明明已经抽抽着倒地了，偏又能暴起杀人。这账，它到死没算明白。
他蹲下来，凑近那双死鱼眼。
“狼爷，您那招确实狠。”他语气挺认真，“亏得我不走血气路子，不然今天真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起身，掸了掸袍子上的土。楚新仁抬眼，望向石洞两侧缩成一团的狼群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