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新仁话音未落,袖管里先窜出一道黑线。
那把黑剑快得像错觉。左侧那头刚把人拎进洞的狼妖,嘴咧到耳根,脑子里还在盘算这人族是不是脑子进水,额头上突然就凉透了。
黑线钻进眉心,后脑勺钻出来,带出一蓬灰白的血沫和碎骨渣子。
笑容还僵在脸上,身子已经像座山似的塌下去。四肢抽了两下,不动了。妖核在脑袋里碎成粉,妖气从七窍里往外冒,跟烧香似的袅袅升腾。
洞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三十多头狼妖集体石化。中间那四头围坐的妖将猛地弹起来,绿眼珠子瞪得溜圆,嘴里嚼着的骨头“吧嗒”掉在地上都没觉着。石台上的妖帅更是探出半个身子,暗金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楚新仁站在狼圈子里,慢条斯理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,语气特诚恳:“不好意思,手滑了。”
妖帅盯着他看了三息。
然后它干了件谁也没想到的事。
“退下。”
声音低沉,像两块磨盘在底下碾。四头妖将愣住,回头瞅妖帅。妖帅缓缓起身,庞大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。
“都退到洞壁去。”它重复了一遍,“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。”
妖将们面面相觑,不敢违抗,低吼着驱赶手下。三十多头狼妖挤在洞壁的凹槽和石缝里,绿眼睛密密麻麻亮着,像一面由鬼火拼成的背景墙。
楚新仁挑了挑眉。这狼帅不按套路出牌,有点意思。
妖帅走下石台,每步踏得洞壁嗡嗡震。体型比别的狼大了好几倍,灰黑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银,背脊上的骨刺从头到尾,像一排倒插的利刃。最扎眼是那双暗金眼睛,竖瞳细如发丝,冷漠,透着股孤傲劲儿。
“人族修士,”妖帅开口,“我活了一百三十七年,吃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武者、猎户、修士都有。但你这样的,头一回见。”
它抬起右爪。五根爪刃泛着幽冷的银光,每根都有成人小臂长,刃口薄得透光。妖气从爪心涌出,缠在爪刃上,灰黑气流像活物般蠕动。
“你那柄小剑,不是凡品。你的修为,也不止淬体三重天。”妖帅声音冷下来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楚新仁耸耸肩:“天剑宗外门弟子楚新仁,如假包换。”
“撒谎。”
妖帅身形暴起。
速度快得离谱。两丈高的身躯像离弦之箭,瞬间冲到楚新仁面前。银色爪刃划破空气,发出刺耳尖啸,五道灰黑妖气从爪尖喷涌,凝成五柄半月形气刃,直取面门。
楚新仁瞳孔一缩,右手急抬。袖中黑剑再次射出,精准斩在五道气刃正中。
“铛——“
金铁交鸣炸响。黑剑被震得倒飞回来,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。五道气刃碎了三道,剩下两道擦着肩膀掠过,身后洞壁上多了两道深不见底的裂痕。
妖帅没停。
双爪齐挥,十道妖气利爪像暴雨砸向楚新仁。每一道都带着撕裂岩石的力量,铺天盖地,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。
楚新仁袖口鼓胀。
四柄小剑同时出袖。黑、白、赤、青四色剑光在他身前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,将那些妖气利爪一一击落。每一次碰撞都震耳欲聋,妖气碎散成灰黑烟雾,弥漫了整个洞穴。
洞壁两侧的狼妖被气浪吹得东倒西歪,几头离得近的妖兵直接被余波掀飞,撞在石壁上骨断筋折。四头妖将勉强站稳,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恐惧。
妖帅收爪,退了一步。
看着楚新仁身前悬停的四柄小剑,暗金瞳孔闪过一丝震动。方才那一轮攻击,它用了五成实力,却被眼前这个人族轻描淡写地全部挡下。
“四柄飞剑……“妖帅沉声道,语气第一次出现凝重,“你用的什么妖法?”
楚新仁哈哈一笑。
“狼爷,您这话说得有意思。”他抬手收回四柄小剑,它们无声缩入袖中,“我是人,又不是妖,怎么会用妖法?”
顿了顿,看着那双暗金眼睛,笑容多了丝认真:“倒是狼爷您的妖法,着实不凡。那爪子上的妖气能凝成实体,比一般妖族强了不止一筹。”
妖帅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收回双爪,站直身躯,灰黑皮毛微微起伏。暗金瞳孔移开,扫过洞中倒毙的那头妖将尸体,最后落回楚新仁身上。
“南疆狼族,青眼。”它开口,声音低沉平静,像是在做正式宣告。
楚新仁愣了一下。
妖帅主动报名号。妖兽厮杀千百年,只有面对值得尊重的对手时,才会互报姓名。这头活了快一百四十年的狼,尾巴不再乱甩,耳朵也竖了起来。
“林轻竹。”楚新仁想都没想,脱口而出。
青眼嘴角抽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但狼脸做不出人类的笑。它微微低头,表示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“林轻竹。”它重复一遍,声音带着某种冷酷的仪式感,“杀了你之后,我会记住这个名字。”
楚新仁摆摆手:“别别别,狼爷您还是别记了,我这人低调。”
青眼没再回应。
猛然仰头,发出一声长啸。啸声从胸腔深处震出,穿透整个洞穴,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,震得群狼伏地颤抖。妖气从体内喷涌,灰黑气流像风暴席卷洞穴,将周围碎石、骸骨、兵器全卷上半空。
然后身体开始膨胀。
灰黑皮毛下,肌肉像有生命般疯狂生长。骨骼发出密集爆响,关节逆转,脊柱拉长,四肢粗壮如柱。体型在两息间暴涨四倍,足足十米高,头颅几乎顶到洞穴顶部。那双暗金眼睛此刻像一对悬挂在半空的灯笼,俯视着脚下渺小的人影。
楚新仁仰头看这头十米高的狼妖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。
“好家伙。”他嘟囔了一句。
青眼抬起右爪,爪子此刻比楚新仁整个人还大。五根爪刃像五柄巨剑,裹挟浓烈妖气,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抓了下来。
太快了。
楚新仁在那一瞬间甚至来不及思考,本能驱使两柄小剑挡向身侧。一黑一白,两柄飞剑横在爪刃之前。
“咔嚓——“
两柄小剑应声碎裂。青眼的爪刃只是顿了一顿,便继续落下,擦着楚新仁侧身划过,将他外袍从肩膀到腰际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楚新仁就地滚了出去,碎石泥土溅了满身。
低头看手里只剩剑柄的两柄断剑,又抬头看那十米高的青眼。这一爪的风压差点把肺里的空气挤干。青眼膨胀后的力量,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峰。刚才那两柄剑碎得太干脆,像是玻璃碰上了铁锤。楚新仁感觉自己的灵力池子在剧烈震荡,虽然质量精纯,但在这庞然大物面前,确实显得单薄了些。
但也不是没有胜算。
楚新仁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撕开被爪刃划破的外袍,随手扔在地上。月光照在他的背上,那里绑着一排黑色的剑匣,十个格子里插着十柄小剑,整整齐齐,寒光凛冽。
这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十柄小剑同时出匣,如同十道黑色闪电,在他身后展开成一面扇形剑阵。每一柄剑上都灌注着他所有的灵力,剑刃上的莹润光泽在月光下连成一片,如同一面流动的水镜。
青眼的暗金瞳孔猛然收缩。
“——去!”
楚新仁剑诀一引,十柄飞剑同时射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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