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辰掠出时衣摆翻卷，带起的风压卷起地上碎石，赤红剑气扯开空气，啸声刺耳。楚新仁眯起眼，余光瞥着那道背影。血气境一重巅峰，距离二重也就一步之遥，哪怕是在内门里面，这排场也够看了。
可惜对面是头妖帅。
白眼蹲在青石上，眼皮半搭着。暗金瞳孔里映出赵辰扑来的影子，跟盯着一只乱飞的飞虫没两样。剑锋逼到面门前三尺，它才慢吞吞抬起右前爪。
往下按。
没化妖气，也没见爪芒。就是一巴掌，顺手得像赶苍蝇。
“砰！”
剑光撞在爪垫上，闷响震得四周树叶子往下掉。赤红血气在灰黑色的爪壳上炸散，连个白印都没留。爪子往前一送，结结实实拍在赵辰胸口。
人倒飞出去，比来时还快。后背砸在地上，连断三棵碗口粗的树。脆响声里木屑混着泥扑了他满脸。他在碎石堆里一路滑出去两丈，佩剑脱手，“夺”地扎进泥里，剑身还在嗡嗡发颤。
白眼收回爪子。指尖蹭到一点血，是赵辰刚才撞上去的。
“就这？”
它歪了下头，暗金眼珠转了转，视线越过地上的赵辰，扫过楚新仁和林轻竹，最后钉在后面的密林里。
“天剑宗就派三个小辈过来？”声音在空地上荡开，“护着你们的师长呢。出来。我白眼今天想痛快打一场。”
赵辰从碎石堆里撑起身子。
嘴角淌血，胸口火烧火燎地疼，肋骨起码断了一根。可“就这”两个字还在耳朵里转。
内门弟子，赵家嫡子，宗门当核心苗子养的。让一头狼妖拿这两个字打发？
“畜生……少他娘看不起人！”
赵辰咬牙低吼，右手凌空一抓。泥地里的佩剑嗡鸣出鞘，落回掌心。双手握紧，血气不要命地往剑身里灌。赤光猛地涨开，剑刃上窜出细碎的电弧，劈啪作响。
迅雷剑法。
天剑宗内门的高级货，血气引雷，就求一个快。剑出如雷，招招奔要害。内门能把这剑法练到小成的拢共没几个，赵辰算一个。
他再度扑上。
剑光拉成一片赤红残影，快得几乎只剩风声。剑尖连抖，照着白眼浑身上下招呼。肩膀、肋下、四肢、脖颈。一息十七剑，全刺到位。
“叮叮叮叮！”
金铁交击声密得砸耳。
赵辰抽剑急退，胸口剧烈起伏。这十七剑抽干了他三成血气，已经是小成境能拿出的全部东西。
然后他看清了白眼的伤。
灰黑皮毛上多了十七道白印子。密得很，拿指甲在青石板上划拉出来的痕迹也就这样。左前腿上那道最深，也才蹭破点皮，渗出几粒血珠，血都没往下淌。
白眼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的印子，又抬头看赵辰。
“你的剑。”它慢条斯理地说，“比你的嘴软。”
赵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。
白眼往前踏了一步。赵辰脚跟还没动，爪子已经压到胸前。这回它用了一成力气。
人又飞了。这次起得更高，砸得更远。半空翻了两圈，落地又滚出去七八圈才停。他趴在碎石上，一张嘴，一大口血吐在前面，泥地洇开一片暗红。
“师长呢？”白眼甩了甩爪子，视线重新锁向密林，耐心快耗尽了，“别躲了。这两个快没气了，再不出来只能收尸。”
林子里静悄悄的。
白眼耳朵动了动。那两柄飞剑的气息明明还在，强得离谱，精纯得扎人。可就是没人出来。拿它当猴耍？
林轻竹站在原地没动。看着地上吐血的赵辰，又看前面越来越躁动的白眼，后槽牙咬紧。
淬体八重对妖帅，隔着两道大境界，怎么打都是送。可赵辰已经躺了，楚新仁是个废物，他再往后缩，三个人今天都得留在这儿。
“我就是林轻竹。”
他出声，嗓音不高，也没抖。
白眼的目光压过来，暗金瞳孔把他从头到脚过了一遍。
“你？”
“对。”林轻竹往前踏出半步，右手按上剑柄，把楚新仁严严实实挡在后面，“没人护着，就我们三个。想打，我接着。”
白眼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淬体八重。”它终于开口，语气里多了点别的味道，“胆子够大。脑子不够。”
话没落地，原地已经空了。
瞬步。妖帅级的步法，快得连风都追不上。林轻竹连它的影子都没看清，一股沉重的风压已经从正前方当头罩下。是爪子。直奔胸口。
他来不及躲。只能咬牙，双手横剑，血气往剑身上灌，准备硬吃这一爪。
侧旁忽地掠过一道黑影。
剑身极细，破空时连风声都听不见，只余一道暗线，直直凿进白眼探出的右前臂。
噗嗤。
剑尖透体而出。妖血飙溅，白眼痛嚎出声，半空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，踉跄着连退几步，重重砸回大石上。
它低头盯着臂上的血窟窿，暗金色的眼珠僵住。
“谁！”它喉咙里滚出嘶吼，目光疯了一样刮向四周密林，“出来！给我滚出来！”
林子里死寂一片。
白眼用爪子捂住流血的前臂，妖气在伤口处乱窜，拼命往下压血。它视线在密林里扫了一圈，落到林轻竹脸上，又移向趴在泥里的赵辰。
“你们师长……强我至少一个大境界……“声音里的颤意压不住，“既已到了，为何不出手！拿我寻开心么！”
林轻竹怔在原地。
他本能地以为是赵辰背后的护道人动了手，下意识偏头去看。赵辰还趴在血泊里，半张脸糊满了泥和血，同样发懵。嘴唇嚅动了两下，最后只摇头。
林轻竹视线一转，落到楚新仁身上。
楚新仁就站在三步外，双手拢在袖口，眉头微挑，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儿。他还真左右探头瞧了瞧，像也在找那位没露面的高人。
白眼的怒吼还没停。
半空骤然暗了一瞬。
四道细芒自不同方位劈落，快得赵辰根本捕捉不到轨迹。他只觉头顶银光一闪，紧接着四声闷响几乎叠在一处。
噗，噗，噗，噗。
两柄钉穿后腿，两柄贯穿前臂。加上先前挨了一剑的右前肢，四条腿全被死死钉在石面上。
白眼庞大的身躯轰然垮塌，前膝砸地。妖气顺着四肢伤口疯狂外泄，灰黑浊气漫开，顷刻吞了小半边空地。
它仰起头，树冠缝隙漏下的光斑落在瞳孔里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谁……“嗓音已经哑透，早没了先前的凶戾，“修为高我太多……“
先保命。
妖帅的颜面顾不上了。四剑锁肢，只剩脑袋能转。它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，猛地往下沉去。妖气炸开，大石底下的泥土被掀飞，露出黑漆漆的地洞。身躯以诡异的角度绞紧、收缩，骨骼咯吱作响，硬是从四柄小剑的钉锁里挣脱出来，拖着满身血口钻进洞中。
“等我晋升妖王——“
声音贴着地皮往深处滚，越来越远，最后闷进泥岩里。
空地上还剩三四十头狼妖，全呆立在原地，盯着老大消失的泥坑。几头互相瞅了瞅，幽绿的兽眼里全是空白。
老大……跑了？
连正主都没照面，就被几把飞剑按在地上，转头挖洞溜了？
不知哪头狼妖先打了个哆嗦，呜咽一声，扭头就往林子深处窜。这一下像捅了马蜂窝，剩下的狼妖瞬间炸窝。推搡的、撞树的、往坡下滚的，乱作一团。不过十息功夫，几十头畜生跑了个干净，没一只敢回头。
风穿过树梢，卷下几片枯叶。日头重新透下来，照着一地凌乱的爪印和暗红血迹。
林轻竹还攥着剑，杵在原地，目光盯着那个地洞出神。过了好一阵，他才偏过头：“赵师兄……是你留的后手？”
赵辰抹了把脸上的血污，艰难摇头：“不是。”
林轻竹视线又挪向楚新仁。
楚新仁两手一摊，肩膀随意一垮，笑得一脸无辜：“别看我，我也不清楚。指不定是哪位前辈高人路过，顺手管了桩闲事。”
林轻竹眉心微蹙。
不对劲。五把剑出现的时机太巧，次次卡在要命的时候。尤其是飞掠的轨迹，他总觉得眼熟，跟双河镇河滩上瞥见的那次，几乎一个路子。
他盯着楚新仁看了两息。
楚新仁冲他咧嘴一笑，神色坦荡。
林轻竹喉结动了动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转身走过去，弯腰将赵辰架起来。赵辰断了三根肋骨，内腑震荡得厉害，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肩上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走。”林轻竹搀着他往山下挪，“回村再说。”
楚新仁慢悠悠跟在后面，手重新插回袖口。
他回头瞥了眼那处地洞，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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