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棚离废矿三里。白天他去看那处空棚,夜里回废矿下洞。
第一晚下洞,他只带了一根火把。洞里潮,壁上挂着水珠,脚底是细沙。走到主道中段的时候,火把短了一截,他只能在原地站住等它烧旺。
等的那半刻里,他听见水声。
不是滴,是流。滴在石头上是“答”,流在石缝里是“嘶”。他顺着声音往左挪了两步,声音更清。那是石壁后面的水。
没有砸。三天口粮,砸开了也拿不走。第二晚,他把两条岔道清到底。
往左的那条走到头是死路,堵石上有三道浅浅的弯痕。往下那条到底是一面墙,墙上什么也没有。这面墙的石头比别处干。干石头上的水珠会留下一层霜似的痕,这面墙上没有霜,只有两条潮痕夹着中间那七尺。
他举着火把在墙前站了半炷香,把手掌贴上去,一路往左挪。
石头是凉的。挪到第三处的时候,凉意断了一下,指尖上有一点很淡的风。
“墙后头是空的。”录录说,“受潮的痕分两段,中间隔着七尺。”
他把这个位置记在石板上:离墙根两尺三,离地四尺。
第三晚他留在洞口,没有下洞。他在车边坐着,听到洞里一阵一阵的水声,像有人在里头数东西。
第四晚,他在主道尽头的壁上找到了那三笔炭痕。
三道弯,画得浅。炭痕是旧的,被烟熏过。他把炭痕拓在石板上,拓完对着火把看。三道弯,弯的方向一律朝里。
往里的是进。有数的地方就有东西。第五晚起,他不再清点。三样东西他三个月前就点过了:半车矿渣、一箱废刻石、一堆旧绳。这一回他盯的是墙后头那处空腔,不是绳。
搓到第七天,洞口外面来人了。
“出来。”
陆路从洞里爬出来,看见三个人。是部落里的人,两个年轻的,一个年纪大的。他们站在车边,手里没拿家伙。
“孙家主事的叫我们来看看啊。”年纪大的那个说,“看看你是不是在看货?”
“看着。”“你怎么脸这么黑?”“洞里潮啊。”
年纪大的那人往洞口里扫了一眼,又看了看他手边那一摞绳。
“搓绳干什么?”“闲的。”
“闲的搓绳。”“闲的。”
三个人看了半天,走了。
第十二天,他把剩下的绳留在石棚搭棚用,没再往部落送。那笔功劳筹,照旧写在陆老账房名下,死人不会去换东西,这笔账的下家是他自己。
第十三天夜里,洞口外面有动静。
陆路拿着火把出去,看见阿石蹲在车边。他身上挂着草叶,鞋底全是泥。从部落到废矿二十里,他是走过来的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阿石抬手指了指洞口。“你看洞。”
阿石点头。“你看几天?”阿石抬起手,张开五指,又翻了翻。
十天。“口粮呢?”
阿石从怀里掏出半块饼。饼硬,边上有一圈牙印。饼接过来,掰成两半,还回去一半。
“两个人,一人一半啊。”他看了他一眼,“多的一天,我记着啊。”
第十四天,他把矿渣背去集上,碾了三簸箕铁砂,换了四斤盐。
回到石棚,他把门帘拉上,点了一支细灯。“观测。”他说。
“目标。”“矿渣底下。”
“矿渣层下七尺。”录录报,“西侧有一处空腔。空腔内有金属物件,方位偏北。”
“能不能看清是什么?”
“不可观测。”“为什么?”
“金属物件之上有阵纹残迹。”录录说,“阵纹层级高于当前观测权限。”
“层级多高……”
“不报。”
陆路把灯芯挑了挑。四斤盐在背篓里压着。他把当天的账页翻开,在页边画了个圈,圈里写一个字: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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