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条街道上,两支虽然来自相同阵营、却并不从属的军队相互对视了一眼,两支军队竟是不约而同地愣住。
他们相互对视着,彼此间都清楚对方的实力到底是多少,却并没有急着下手,反而是都看向了跪在刘宠身边的赵骆。
“寡人让你起来。”
赵骆站起身来,立在刘宠的身边,“臣谢恩。”
刘宠眉头紧锁着,单手指向县府内的户曹掾,大声骂道:“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!一个小小的国相府户曹掾,倒也敢在这里妄图强杀一个刚出生的孩童,甚至草菅人命,要杀害一名三十岁的妇女!
我看当时还真是心软,竟然让你这样的人留在了国相府内。
是的倒也是,寡人的眼睛并不是很清楚,要是很清楚的话,早就将你这样的奸贼给杀下去,好让天老爷看清楚,到底谁才是人!
像你这样吃着百姓给的俸禄,却在这个时候做出忤逆百姓之事的人,凭什么被称之为人?
赵骆!”
一声大吼令身边的赵骆浑身先是一颤,随后站出一步,抱拳道:“大王!臣在!”
“给我把他的官服扒下来!进贤冠,给我拿走!叫全城百姓都看看,这到底是什么人!”
户曹掾立在此,听着这一道道斥责的声音,身体再也支撑不住,跪在了地上。
赵骆闻言诧异道:“大王!这不行……”
骆俊紧接着跟上来,“大王,若是真的要处置的话,带走就可以了,这样的话实在是有失体统。”
坐在马背上的长史听着两人这番对话,竟直接从马背上翻身下来,冲到刘宠面前,一头磕了下去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大王!”长史哭喊道,“赵明庭毕竟没有过错,方才都是权宜之计而已,还请大王不要动怒,这样的话,大王反倒不是仁德之君,反而是……纣王暴徒啊!”
“寡人在这里也就几个问题,先问问你们,到底该归谁管。”
刘宠脸上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,周围人点燃着手中的火把立在其左右两侧。
“祭祀,是对先人纪念,如今今人都保不住,怎么纪念先人?
前县令殁了,寡人也很心痛,但是不管心不心痛,总得活下来!
而你们反倒是在这个时候祭祀他,而且还要让百姓出东西,还真是让我不耻!
包括祭祀河神!
寡人就没想明白,这么一个破东西到底是谁传下来的!
当年西门豹治邺,他为什么就敢废了这个东西,你们为什么就不敢?
方才还要杀了那个女人和孩子,就这样看下来,寡人是暴徒,那么你连人都不是!”
一声声斥责,虽然没有直接上手,却已经将户曹掾的脑袋摁在了地上,无论他当时到底有没有真的想杀孩子和女人,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辩解的空间。
长史也跪在一边,他不知道如此处置了户曹掾的刘宠,接下来会怎么处置自己。
他却也只是把脑袋磕在地上,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
刘宠侧过脑袋,脾气也在此时像消失了一般,看向那群聚集在队伍另一侧的数百人军队。
“赵骆,你既然现在下不了手,就赶紧带着他们回校场,别在这里待着,过段时间寡人还有事情要交给你。”
“是,大王。”赵骆拱了拱手,朝着队伍另一侧走了过去。
骆俊立在一旁,也松了一口气,“大王,既然这样的话,就还是不要对他下手了。”
“今天不对他下手?”刘宠轻笑了一声,“这群人是那位好长史带来的,想个办法吧,寡人本以为不能处置他了,可是现在又遇见,就不能当作是没遇见。”
“臣知道了。”
骆俊站直身体,看着户曹掾,淡淡说道:“西华县令,别当了,另外还有户曹掾,我不要你了,至于你的主簿,过段时间有人去当,干不好的话,有人能比你干得好!”
刘宠最后突然拔高声量,令原本已经安定下来的户曹掾和长史二人浑身颤抖,连话都说不出来,直接将脑袋磕在地上,鲜血顺着地面流淌。
“是……大王!”
最后的一声谢恩,却也没有让他们两个站起来,只是依旧的跪在地上。
刘宠沉思着,摇了摇头,“幕府能在这里设下吗?”
“臣妄自言之,既然军队在这里,当然能设置随军幕府。”
骆俊的提醒,让刘宠缓过来,说道:“既然如此就在城内设置随军幕府,暂时没有人能去当西华县令,寡人也就只好这样处置了,也算是给诸位父老一个交代!”
刘宠转过身面对着手拿火把的百姓们。
“寡人在此为诸位讨一个说法,便是从此刻开始,西华再也没有往日的祭祀礼仪,诸位若是想,自己家去干就可以,官府不会再搞这一套,若是谁想,随时随地来城内幕府找寡人。
父老们也都认识道路了,就这个县府寡人征用了,就在这里干活,各位也不用再去这么大动干戈的来,这样多累啊?
这两个人我已经给罢免了,现在就让他们滚蛋,现在我带着人来西华干活,看在我一点薄面上,今天在府内吃些饭食,之后就回家去吧。
天色也都不早了!”
众人听着刘宠说出来的话,倒也是心里面满意,随后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壮汉率先放下了手中的锄头,转而护卫在了自家亲属旁边。
先前高声通告周围邻居抓人的老人,也是在捋顺了自己的胡子后,走向了刘宠,躬身行大礼。
刘宠见状伸手便去搀扶,“丈人,你都这个岁数了,还是不要在这里行这些礼仪了,您老主要是活着,就是对我们的大恩!”
“大王……”老人眼眶里面尽是热泪,“我在这里祭祀河神、死人都快六十年了啊!我这辈子,好不容易置办起来的家产,却又被人送了出去……到老了,什么都没留下来……”
“现在好了,没有这样夸张的祭祀了,您老可以过好日子了,在外面的孩子也赶紧叫回来吧,现在不需要死人了!”
刘宠说到最后,破开嗓子,大声喊道。
老人抬起脑袋,抓住刘宠的手,粗糙的掌心划过皮肤的那一刻,刘宠感觉一股来自田野间的气息,划过自己的身体。
“好!好!好!”
老人已经没有更多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欣喜,只能用三声叫好,表达心情。
身后的那些儿郎们,望着这一幕,不由得潸然泪下。
抬着脑袋,不准眼泪落下。
“多少年了,终于不用给那帮牛羊了,估计也就能从今天开始过好日子了。”
“这可是好事啊!俺们家的牛不用死了,过两年攒点粮食,给俺儿子找个婆娘,俺也就能安生了。”
“哈哈哈!”一人敲了敲身边的人,“谁说不是?这下子也有多余的钱了,这一年又免税,也不用打仗,这下子好日子不就来了吗!”
“就是不能当官,否则啊,我还真得高兴一阵子。”
“有钱有粮就得了,当官啊,再积德吧……”
这如同玩笑一般的话语,没有让刘宠感到任何轻松,反而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起来。
在读了《太平经》后,刘宠常常反思。
黄巾之乱,真的还是这几十年来的矛盾爆发吗?
还是说,自从西汉开始,这场暴乱就已经有了趋势?
“大王!”老人擦了擦泪水,“俺对不住你,俺骗了你啊!”
刘宠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巴上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“不要再说了,有什么事情的话,过阵子再来找我,现在总得把家人都接回来,你也别担心土地的事情了,这个的话,我去解决!”
“可是大王,这话要是不说,俺心里过不去啊!”
“咱们之间,有什么话,一会再说吧!现在我去把流民土地的问题,给解决掉。”
刘宠复又站直身体对骆俊说道:“去拿一根鸠杖过来,给这位丈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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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之盛大,广揽四海,今却北有虏寇,南有蛮贼,西有废城,东有淫祀。
淫祀者,济南为首也,其余依存,民苦之久也。
陈国虽无大祭,然天灾连年,生命凋零,而国废生产。
光文闻之,罢县令、主簿等,以行军幕府居于西华,事必躬亲,虚怀若谷,废淫祀,于是民众皆定,以为真人。
然乱世必有战,然每与蛾贼战,光文未至则归,且言曰:“此归天也。”
于是光文帝业初建。
——出自于《汉书•光文本纪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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