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门!开门!”
一群人被刘宠带着立在西华县的城门外。
骆俊听到身后的喊声,微微扭头看了过去,随后从腰间解下来一块印,递给守城门的士兵。
士兵看着印下面的文字,再抬头看向骆俊,以及站立在人群之后的刘宠。
“俺家真人在此!为何不开门?”
百姓又一声斥责,令守门的士兵双腿一软,仔细的看着那人的面庞,好似想起来什么,于是急忙点头。
城门被徐徐打开,骆俊走在人群最前列,带着众人走入西华。
士兵双腿颤抖,脸上汗水砸下,一膝盖跪下。
“大王来了?怎么这么晚啊!”
队正从城墙上飞一般的冲下来,抓住士兵身上的衣服,盯着他的眼睛,质问道:“谁来了?你怎么把门给打开了!”
“是大王,是大王来了……”
“是大王?”队正愣住,“快去找赵将军!快!”
……
城内。
众人燃起手中的火把,一时间,整条街道上,燃起来星星火光。
众人迈着整齐的步子,走向县衙所在。
骆俊望着身后的人,脸上落下来一滴汗珠。
“我从被推举为孝廉至今,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扣上反贼的名头,做出反贼的行径,还裹挟着自家的大王来到此处。
而且大王在那个时候自称真人,到底是什么意思?
难道大王要去学黄巾吗?”
骆俊依然在震撼之中,久久不能脱离,好似那一句“真人”令他现在都难以理解一般。
所谓“真人”便是黄巾概念中,类似于“圣王”的概念。
这一句“真人”,令那些被传过教的百姓们,一瞬间就理解了刘宠到底想做什么。
即使不知道他的身份。
“走!去问问天老爷,到底是怎么回事!难道他就得看着咱们饿死吗?”
“肯定是那个皇帝干的不好,否则的话咱们能有今天吗!”
“土地土地分不好,到现在还得祭祀这个祭祀那个!不如就反了!”
“真人!带着咱们去要个说法!”
众人群情激昂,真人两个字,如同扣在他们的脑海里面一般,令他们瞬息间就明白了眼前之人到底是谁。
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,他们也清楚了。
此一刻,有人手中握着一杆高大的旗帜,振臂扬起,令屋内众人纷纷抬头观望。
“这些人干什么?又要打仗了吗!”
“这不得跟着去看看?当时就没跟上,连县令都没杀!”
“竟说那些胡话,县令可不是谁都能杀的,你看看这些人,不必当时打仗的官军还好?”
“谁说不是?你看看那群官军打的,还四处奔逃呢!”
一声声呼喊,令此时在大街上行走的队伍,宛若官军一般,威势扬遍四方。
……
“真人在此!开门!”
“县令,给我开门!你为什么不敢出来?是不是害怕了!”
“真人来收你了,赶紧把门给我打开!”
“你们是不是害怕了?”
户曹掾躺在床上,微微睁开眼睛,看向县府外面的炽热火光。
户曹掾瞪着眼睛看向一旁的侍从,急忙从藏在被窝里的女人的温柔乡中挣脱出来。
“怎么回事!怎么回事!快去叫主簿……不对!长史!”
房门被推开,长史踏步走进来,直面刚刚穿好衣服的户曹掾。
“现在外面闹起来了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不知道!谁知道是怎么回事?现在这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,让他们祭祀都不祭祀,每天就是想闹,谁知道怎么回事?”
“你就不知道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?去找赵骆,让他每天就在城外练兵,把这些人给震慑了,难道不行?”
“我怎么去找赵骆!他现在是中尉,官比我大!我怎么管啊?”
“没事,我已经给他书信了,就说黄巾入城了,让他来平乱!”
户曹掾怔住,面向长史,询问道:“这到底对不对?是不是得和国相说一下?”
“说什么?”长史反问道,“事情特殊,就不说了!先去看看城内的兵能不能调得动,能调就赶紧调,把这些人给平了就行!”
户曹掾反问道:“这些不是百姓吗?怎么就成了反贼!”
“他们这样就是反贼了,不是百姓。”长史瞪着户曹掾,淡淡的说道。
“好……我现在去争取时间,你马上去调兵!”
……
县府外面。
户曹掾推开了门,面向眼前的百姓。
“诸位父老,今天是怎了?为什么都来县府这里,到底想干什么?”
骆俊低垂着脑袋,身边之人放下火把,一道阴影投在了他的脸上。
“我来问你,这祭祀到底是归谁管?”骆俊率先发言,斥责道。
“祭祀,当然是归官府管!”
“那我问你,祭祀到底是要出谁的东西?”
“神灵带来的庇佑给的是百姓,自然是诸位父老来出!”
骆俊轻笑一声,“说得好,那河祭,百姓出的是自己的孩子,断的是百姓的庇佑,到底是谁让百姓出的孩子?”
“哈哈哈!”户曹掾轻笑几声,“这话说的可不对,河神只要息怒,你我都能安寝,但凡河神愤怒,你我谁都活不了,死一个人总比死一群人好吧!”
骆俊闻言抬起手指,指着户曹掾,“那你的意思,百姓的孩子就白死了吗?”
“空口无凭,哪里白死?这么多年,不是没事吗!诸位要是再不走的,我今天就可以祭祀一个孩子,来祈求!”
户曹掾话刚说完,府内就走出一个抱着襁褓中婴儿的人。
一个面色惨白的妇人冲了过来,跪在户曹掾的脚边。
“这个不是他人,是我家奴婢生的孩子,这小子生下来就是奴婢,我杀了他也没什么,实在不行把他拿去祭祀也行啊!”
骆俊抬着眼睛,看向被户曹掾一手拿着的孩子,眉头紧锁。
“我可听说,但凡是人,都不敢对孩子下手,你这是干什么?”
户曹掾闻言,“你说什么?这可不是孩子,这是我家的奴婢,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!”
妇人跪在一边,双手抱住户曹掾的大腿,“明庭,别杀我孩子,你要我干什么都行!哪怕是被扔出去喂狗都可以!求求你别杀他!”
彭!
户曹掾抬起自己的腿,踢在妇人的胸口,将其踹飞出去。
妇人在地上滚了一圈,嘴角流出来一滴鲜血,徐徐站起身,再一次朝着户曹掾跪了下来。
“明庭,别杀我家孩子!别杀他!”
“你别在这里给我废话,你就是一介奴婢,一个随手就能杀死的奴婢!来人!带下去!”
一声大喊,屋内冲出来一些家丁,架起来跪在地上的妇人。
妇人绝望的抬起脑袋,看着被户曹掾拿起来的孩子,她的心脏好似被一张大手死死捏住,呼吸都凝滞起来,伸出手掌去抓向自己的孩子。
“把狗牵来,把她吃了!快点,别废话!”
两个家丁牵着一条猎犬,走向妇人。
解开绳索后,猎犬飞扑过去,死死咬住妇人身上的衣服,双眼反着血一般的光,张口啃向妇人的脖颈。
“别杀我孩子!别杀他!”妇人一边挣扎,一边大喊道。
骆俊瞪着眼睛,“你给我滚开!”
一声大吼,身后数十人跟随着,冲向府门。
户曹掾眉头紧锁,随后一挥手,数十位家丁也从房内冲了出来,手中拿着的棍棒和锄头交错在一起,大手高举。
“这群畜牲!就没人能打他们了吗?”
“官府!你们还是当官的吗?你们还不如土匪!”
嗖!
一道清脆的响声从众人的耳边飞来,一道白羽在火把中间穿过,在黑夜之中带来一阵杀机,众人扭头看过去。
箭矢凌厉,从众人的眼前飞了出去。
噗嗤!
血浆飞在众人的脸上,妇人身上的猎犬被箭矢射中脖子,浑身僵硬着,动作也缓慢下来,朝着旁边的地上倒了下去。
户曹掾瞪着眼睛看向一旁倒下来的猎犬,“还真是反贼,竟然连弓箭都有了,来人杀……”
“你给我滚出来!”
一声大喝,令县衙内的户曹掾一怔,那熟悉的声音令他全身一颤,高举起来的手掌不由得放下。
家丁们闻声驻足,放下手中的武器,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那一道身影。
百姓们撞开家丁,一把夺过户曹掾手中的孩子,同时搀扶起地上的妇人。
“真人!孩子、姑娘,都没事!”
声音落下,左右两侧的百姓纷纷让开,举起手中的火光,一人从队伍尾端走了过来,一点点火光照在他的脸上,众人的视野也清晰过来。
“快来,就是这里!”
长史的一道喊声,令府衙内的户曹掾一惊,顺着喊声望了过去,长史带着数百人,朝着自己所在的县府冲了过来。
而另一侧,绣着“赵”字的大旗迎风扬起,赵骆亲自率领一千名士卒在官道上驰骋,他先勒马停在路旁,随即下令士卒分开围观人群,策马来到刘宠身侧站定。
刘宠抬起手指对准屋内的户曹掾。
“你看清楚了!我是谁!”
赵骆跪在刘宠身边,双手拱起,“末将来迟!请大王治罪!”
一时间,天地好似安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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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文来西华,见县令以人祭之,怒,谓骆公曰:“此非人哉!速往处之。”
骆公乃往,众民不知,光文乃自号为“真人”,众从。
光文乃指县令而骂曰:“狗娘哉,汝岂非人也?竟以孩而祀,此圣贤不耻!”
——出自于《炎汉通俗演义》,作者为明·吴承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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