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且吃一些吧,话说回来,你们家里面有没有孩子?”
刘宠与骆俊接过老人递来的碗筷。
“倒是有,只是在会稽不在这里。”
“那就好啊,可千万别在这里,这里可容易出事啊!”
刘宠反问道:“能出什么事情?黄巾都被打败了,还有什么?”
老人坐在一边,“你还真认为黄巾被打了就没事了?”
“能有什么事?现在不是在招抚流民吗?也没看出来有什么。”
“流民多了,俺们家里面的地该怎么办?官府到底要不要重新规划土地?这些你都知道吗?”
“嗯?”骆俊抬起脑袋,说道,“官府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啊?不是重新分了土地吗?也没见过把百姓家的土地给了别人的事情啊?”
听完骆俊接连抛出的问题,老人不由得感慨道:“对对对,你说的都对,官府原本是一片好心,全都让下面的人给办坏了,但凡事办得好,功劳全归上头。”
“就没想着去报官?”骆俊复又问道。
“报官了俺家地咋办?谁来给种,还是因为这些事情没了饭吃,全家人都得饿死,俺婆娘就是前阵子死的,儿子也没回来,我可不愿意去。”
刘宠放下手中的碗筷,静静地看着骆俊。
骆俊闻言也是百口莫辩,也不知道说些什么,随后问道:“新上来的县令怎么样?”
“新上来的这个倒是还有点本事,从国相那边调来了粮食,刚才又免了这一年的税,这不就好了?俺家儿子估计过一段就能回来。”
刘宠脸上方才缓和。
“这不是安定了吗?现在就让你家儿子回来吧。”
“现在还没安定啊!”老人微微放声,说道,“哪安定了?打仗固然是赢了,可是跟俺们有啥关系?那被打散的贼兵不都出去了,见人就抢,你俩倒是好啊,来的路上没事。”
“什么是贼兵?”
刘宠这才开口问道。
老人随即看向刘宠,解释道:“看这样你俩是刚开始行走江湖吧?俺可告诉你,那贼兵就是打仗跑了的,或是行军的时候自己溜了的,拿着刀、枪,可威风了,随便抢人!”
“就没人管吗?这不是县尉干的事情吗?”
“俺也想说,可是人家也说了,现在没时间什么都干不了,再加上这人也不知道去哪,可别和他们打,他们人多得有几百人啊!连那些山贼也都打不过。”
“兵过如篦……”刘宠一扣桌子,站起身,“这些人,必须得处置……”
“这些人倒也没啥,只是说,那更可恶的,比他们还吓人!”
“有什么吓人的?”刘宠追问道。
“看你也是俺们这里的口音,俺和你说,这地方兴祭祀,你难道不知道吗?还是说这些年去外面了,刚回家?”
“祭祀?”刘宠坐下来,“详细说一说,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“每年都这样啊!”
老人也是说的有些许激动起来,语言越来越激进,令一旁的骆俊眉头拧起,也没有再吃饭,反而是拿出来了一张小竹板,拔出腰间的小刀,将其说的东西,尽可能简洁的刻在上面。
老人也没有去注意骆俊,眉头紧锁,说道:“你可不知道,那祭祀年年都干。
不说别的,就说今年年初,就祭祀了一回,当时俺家出了一头牛,那时俺家唯一的一头,官府说没事,等完事了再给俺家。
俺儿子大早上就去了,人家说,得等一会,等太守同意了才行。
又等了三个月,俺儿子又去,结果人说现在没牛了,得等一段时间,最起码得让官府准备准备吧。
后来又等了三个月,县令他死了,俺这事也没解决!”
刘宠听着老者说的话,等到他说完后,紧接着问道:“那你们这次要祭祀谁?是河神还是谁?”
“是河神和县令!”
“为什么?官府没让你们祭祀县令啊!”
“那狗娘的混账,死的时候倒也有脾气,竟是自己战死的,俺们这不就得去祭祀他!”
刘宠无奈的笑了笑,随后看向骆俊。
“这样的话,是不是又得交东西了?”骆俊沉思着,问道。
“说的不错,还得交一头羊和一头牛。”
“那祭祀完了,牛羊肉你们应该会分吧?”
“分什么?剩下来的肉不得去给官府吗?”老者疑惑的看向骆俊,反问道。
“恐怕不止吧?”骆俊直截了当的说道,“你家小儿现在去了什么地方?估计连他也得去吧?”
“你咋知道!”
老人愤然站起身,看着面前的刘宠和骆俊,指着他们,喊道:“好好好,你们是官府的!乡亲们!官府的来了!
官府的来了!”
一声声大喊,刹那间令那些还沉睡在房屋之中的人们,惊慌起身,纷纷看向左右,随后竟是从被褥里钻出来,披上衣服,推门而出。
刘宠也站在一旁,脸色也不慌乱,单手摁在刀柄上一言不发。
骆俊惊慌之下,手中的匕首掉在一边,环顾两侧看向刘宠。
房门被砸开,一道道身影出现在刘宠面前。
老人站在两人中间,指着面前的人们,喊道:“乡亲们,这两人要抓咱们家孩子、牛羊去祭祀!得把他们杀了!否则不知道还得花多少冤枉钱!”
众人手持着锄头,立在刘宠面前,怒目圆睁,凝视着刘宠。
“天杀的贼!你们怎么非得跟我们过不去啊!不就是想吃点东西吗?有那么难吗!还得把孩子给送出去祭祀!你们都是绝户啊!”
“你们跟那些土匪有什么两样?无非都是抢钱的!土匪明着来,你们是暗的!”
“成天祭祀这个祭祀那个,你们到底要干什么?一天到晚这个得交税那个也得交税,我们现在一条活路都没有,都死了是不是就高兴了!”
“他娘的,我今天一锄头结果了你们,打不了反了!”
“对!反了!”
“反了!”
“反了!”
“一群当官的,还不如那群黄巾蛾贼,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?”
来自底层人的怒吼,何曾不像黄巾?
“五体不修,尽享高官厚禄……”
刘宠低声呢喃,迈着步子缓缓前进。
刘宠拔出腰间的剑。
锵!
一声剑吼,令周遭之人浑身一缩。
骆俊瞪着眼睛看向刘宠,“大!”
将要喊出,却被刘宠瞪了一眼,而后站了回去。
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刘宠的身上。
刘宠深呼出一口气,“既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,我心里面就安了。
大家攒了钱置办了家产,生了儿子,儿子再娶媳妇,给你们生了孙子,好好一大家子,到现在分走各地。
这就是官府的无道,要是没有人去处置的话,大家即便是反了,也没什么……
原本这件事,本不应该发生,可是今天我既然看到了,就不能当没发生!
今天,但凡是有胆子的,和我去官府闹一闹,去问问他们,到底还祭祀不祭祀!”
“说得倒好听,你是谁啊?俺们就听你的!”老人复又喊道。
“我是谁?”刘宠冷哼一声,“真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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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战豫州,有人来投,时光文兵不满万,而来者军十万。
帝问之曰:“汝等甚众,因何而来?”
来者答曰:“闻真人于此,故来也。”
——出自于《新汉书•汉光文帝本纪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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