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崇被停职的第二天,萧家就变天了。
萧槐以“萧崇身体不适”为由,把大长老院里的东西连夜搬走了一半。萧崇手下的人跑的跑、躲的躲,吴执事从城外庄子被押回来,关在族中地牢里审。
萧慕白从杂役院搬了出来——萧柏给他安排在自己院里的偏房,虽然不大,但比通铺强了不知多少。
但他没急着高兴。
第三天,族老会新代理大长老萧柏把萧慕白叫到厅里,桌上摆着一份文书。
“族老会合议了。”萧柏把文书推过来,“恢复你旁支子弟身份,补偿灵脉池外围三号池一个时辰永久准入,另拨一处小院给你住。条件是你签一份文书,承诺‘不再追究族中过往之事’。”
萧慕白把文书看了一遍,放回桌上。
“不签。”
萧柏看着他:“我就知道你不会签。但这是族老会的条件,你不签,补偿就下不来。”
“萧柏长老,我问你一句话。”萧慕白说,“我娘死前一年,一直在求复测。族里当时为什么压着不办?”
萧柏沉默了一会儿:“因为萧崇压着。”
“萧崇压着,是因为他知道查下去会查到什么。”萧慕白说,“我娘不是病死的。她是在求复测的路上,被人下了慢性毒,一天一点,拖了一年拖死的。”
萧柏脸色变了:“你有证据?”
“老周查的。”萧慕白说,“他三十年没白躲。我娘当年找过什么人、走过什么路、吃过什么药,他全记着。下毒的人不是萧崇直接派的,是萧崇让吴执事找的人。吴执事现在在地牢里,一审就全交代了。”
萧柏攥着文书,半天没说话。
“这份文书我不签。”萧慕白站起来,“但补偿我也要。不是我要,是给我爹要的。他当年被撤职是因为查到了灵脉池的账目问题,族里应该恢复他的名位,补他四年的俸禄。至于我——我要灵脉池的准入,不是为了泡池子,是为了查暗管通向哪里。”
“暗管通向哪里,我查到了。”萧柏说,“通向萧崇私宅后院的库房。库房里存着灵根保存液,还有几瓶没来得及送走的灵根。灵根上标着名字——有两个是名单上的人,一个叫萧明,一个叫萧远。这俩人的灵根被抽了之后,一直存在库房里,没找到合适的接口接出去。”
“灵根还在?”
“在。”萧柏点头,“我昨天带人封了库房,东西全扣了。”
萧慕白想了想:“那萧明和萧远本人呢?”
“萧明死了,三年前‘暴毙’。萧远还在,但灵根被抽之后成了废根,现在在城外庄子打杂。”
“把他接回来。”萧慕白说,“灵根还给他。接不接得回去,另说。但东西得还。”
萧柏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:“你这个人,跟你爹一样。你爹当年被撤职,就是因为查了账之后说了一句‘东西得还’。族里说他‘不识时务’。”
“我娘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萧慕白说,“东西被人偷了,得拿回来。拿不回来,也不能便宜偷东西的人。”
萧柏把那份文书撕了。
“补偿的事,我去族老会重新议。”他说,“但你得有个准备——韩无咎明天到。他来了之后,族老会的决议他可能压着不批。”
“压着不批?”萧慕白问,“他一个外门执事,管得着萧家的族老会?”
“管得着。”萧柏说,“灵根司在各地家族都有‘稽核权’。韩无咎是天枢宗外门执事,兼着灵根司的稽核使。他说萧家族老会的决议‘不合规程’,就能压下来。压到灵根司派人来‘复核’,复核个一年半载,萧崇的事就凉了。”
“那就在他压之前,把事做实。”萧慕白说,“名单已经抄给城主府了,苏晚晴那边送回城主府,城主府上了报,韩无咎压得住萧家,压不住城主府。”
萧柏点头:“城主府那边,苏晚晴昨天已经把名单递出去了。但城主苏震是个谨慎的人,他拿到名单之后会怎么动,不好说。”
“我去找苏晚晴。”萧慕白说,“让她催她爹。”
萧慕白当天傍晚去找苏晚晴,苏晚晴正在收拾行装。
“你要走?”
“我爹让我回去一趟。”苏晚晴把名单副本装进匣子里,“名单的事,我当面跟我爹说。韩无咎明天到萧家,我不在,他少一个顾忌。但你要小心——韩无咎这个人,比萧崇难对付。他讲规矩,但规矩是他定的。他到了萧家,第一件事一定是翻族老会的合议记录,找程序上的毛病。”
“程序上的毛病?”
“比如——萧柏代理大长老,族老会合议投票四比一,那‘一’是谁投的反对票?程序上有没有瑕疵?韩无咎专挑这种毛病。”
萧慕白想了想:“投票记录是萧槐写的。他投的反对票,他要是被韩无咎一压,把记录改了怎么办?”
“所以你要在韩无咎到之前,让萧柏把合议记录送到城主府备案。”苏晚晴说,“备案之后,韩无咎再改就是伪造公文,罪加一等。”
萧慕白点头:“我去跟萧柏说。”
苏晚晴上马车之前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萧慕白,我爹让我带句话给你——城主府可以给萧家压力,但城主府不会替萧家清理门户。萧崇倒了,萧家的事得萧家自己办。你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萧慕白说,“萧家的事萧家办。但萧家办不了的事,得请城主府搭把手。”
苏晚晴笑了一下,上了马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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