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砚半夜来敲门，萧慕白没急着跟他走。
“你爹跟青袍人走的时候，有没有人看见他去哪个方向？”萧慕白披上外衣，一边系扣子一边问。
“门房说往西街走了。”赵砚站在门口，手攥着门框，“西街那头是城主府的后门，出去就是城外官道。”
“你跟你爹平时有没有约定？出事的时候怎么找你？”
赵砚愣了一下：“有。我爹说过，他要是哪天没按时回家，让我别找他，去后院柴房看第三堆柴底下有没有东西。”
“那你还来找我？”
“柴房我看了。”赵砚脸色难看，“底下压着一张纸条，上面写了个‘韩’字。别的什么都没有。”
萧慕白心里一沉。赵管事知道自己可能出事，提前留了纸条，指向韩无咎。但他没写更多——要么来不及，要么不敢写。
“你爹跟韩无咎认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砚摇头，“我爹管城主府杂务，跟天枢宗的人没什么往来。但韩无咎到萧家那天，我爹晚上回来脸色不对。我问他怎么了，他说‘来了个不好惹的’。”
萧慕白想了想：“你爹平时有没有提过灵根接口的事？除了让你别瞎想之外。”
赵砚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他提过一次。去年冬天他喝多了，跟我说了句‘你身上的接口是小时候被人接的，爹没本事，护不住你’。第二天酒醒了，他再不提这事。”
“他知道是谁接的？”
“他没说。”赵砚攥了攥拳头，“但我猜他知道。他不敢说，说明接接口的人他惹不起。”
萧慕白在屋里走了两步：“赵管事平时在城主府里，跟谁走得近？”
“账房的孙先生。”赵砚说，“我爹有什么事都跟孙先生商量。孙先生管城主府内账，我爹管外务，两个人搭了十几年。”
“带我去找孙先生。”
赵砚领着萧慕白摸到账房后院。孙先生住在账房后面的小院里，屋里灯还亮着。赵砚敲了门，孙先生开门看见赵砚，脸色就变了。
“你爹的事我知道了。”孙先生把他们让进屋，关上门，“今晚申时，你爹来找过我。他说韩无咎的人找他谈话，让他‘配合稽核’，把城主府近十年的灵根测度档案全调出来。”
“我爹答应了？”
“没答应。”孙先生说，“你爹说‘稽核归稽核，档案归城主府管，调不调得城主点头’。韩无咎的人当时没说什么，但走的时候脸色不对。你爹觉得不对劲，把一张纸条塞给我，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孙先生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，递给赵砚。赵砚打开一看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“砚儿，爹要是出事，去找苏小姐。别找韩无咎的人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赵砚抬头。
“就这些。”孙先生点头，“你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‘要是今晚我没回来，你明早去找苏小姐’。”
萧慕白问孙先生：“赵管事有没有提过，韩无咎调档案是要查什么？”
“提了一句。”孙先生压低声音，“你爹说，韩无咎的人问他要‘十二岁测度前夜的门房记录’。城主府每年测度前夜，门房都有记录，谁进谁出、什么时辰。韩无咎的人要查这个。”
萧慕白心里一动。十二岁测度前夜的门房记录——查的是谁在测度前夜进了被测度者的家门。换根的人是在测度前夜动手的，门房记录上一定有痕迹。
“那份记录还在吗？”萧慕白问。
“在。”孙先生说，“城主府门房记录存五年，五年前的已经销毁了。但近五年的还在，我上个月刚整理过，锁在账房柜子里。”
“韩无咎的人拿走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孙先生摇头，“你爹没给。他说‘要调档得城主点头’，把人挡回去了。但韩无咎的人走的时候说了句‘那我们就等城主点头’。”
萧慕白想了想，对赵砚说：“你爹暂时不会有事。韩无咎要的是档案，档案没到手，你爹就是筹码，不是弃子。他抓你爹，是想逼城主府交档案。”
“那我爹现在在哪？”
“大概率在城外十里铺那个庄子里。”萧慕白说，“我昨天路过，看见天枢宗的人进出。你爹可能被关在那儿。”
赵砚攥着那张纸条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先别急。”萧慕白说，“你爹留了话让你找苏小姐，说明他早做了准备。明天一早你跟苏小姐说这事，她出面比她爹出面方便。城主府的门客被天枢宗的人绑了，这事捅到灵根司，韩无咎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赵砚看着他：“你帮我？”
“帮。”萧慕白说，“你爹要查的东西，跟我查的是同一件事。门房记录我也想看。”
赵砚沉默了几息，点了头：“行。明天一早我去找苏小姐。今晚你帮我盯着西街后门，有动静告诉我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盯？”
“两个人。”赵砚说，“你跟我。你眼睛好使，我打架还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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