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亥时，十里铺庄外官道。
苏晚晴带了两名护卫，赵砚跟着，萧慕白也在。城主府那边由孙先生带着门房记录副本，在庄子外面等着。
韩无咎的人先到了。领头的是个青袍中年人，韩无咎的副手，姓周。
“苏小姐。”周副手拱了拱手，“稽核使说了，赵管事是‘协助稽核’期间‘意外走失’，不是我们抓的。但既然城主府派人来找，我们帮着找着了。人在庄子里，毫发无伤。”
苏晚晴没接话：“先看人。”
周副手挥了挥手，庄子门开了，两个天枢宗弟子扶着赵管事出来。赵管事脸上没伤，精神还行，就是脸色发白，看见赵砚的时候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赵砚想冲过去，被萧慕白拉住了。
“先验人。”萧慕白低声说。
苏晚晴走过去，看了赵管事一眼：“赵管事，他们问了你什么？”
“问了门房记录的事。”赵管事声音有点哑，“问四年前测度前夜谁进过城主府。我说记不清了，他们就让我在庄子里‘休息’了两天。”
苏晚晴转头看周副手：“赵管事说‘休息’了两天。你们稽核使的人‘请人协助’的方式，就是把人关两天？”
周副手笑了笑：“苏小姐误会了。赵管事自己说‘记不清’，我们怕他路上出事，安排他在庄子里住下，好吃好喝。今天听说城主府找他，我们马上送出来了。”
苏晚晴没跟他掰扯，朝孙先生点了点头。孙先生把记录副本递过去，周副手翻了翻，脸色变了一瞬——副本不是原件，关键页的笔迹和原件对不上，只能看个大概。
“这是副本？”周副手抬头。
“原件在城主府账房。”苏晚晴说，“稽核使要看原件，明天来账房看。今晚先把人放了。”
周副手沉默了几息，挥了挥手，两个天枢宗弟子松开了赵管事。赵砚冲过去扶住他爹。
周副手带人走了。孙先生也带着副本回去了。苏晚晴让护卫护送赵管事回城主府，自己留下来，看着萧慕白。
“你觉得韩无咎会善罢甘休？”
“不会。”萧慕白说，“他今晚放人，是因为他还没拿到原件。明天他去账房看原件，一定会找机会动手脚。孙先生那边你交代好了？”
“交代了。账房里外三层人盯着，韩无咎的人进去只能看，不能碰。”
萧慕白点头，正要走，赵管事忽然叫住他。
“萧慕白。”赵管事被赵砚扶着，声音发虚，“我有句话跟你说。”
萧慕白走过去。
“四年前测度前夜，韩无咎让我放一个人进城主府。”赵管事压低声音，“那个人姓韩，是韩无咎的侄子，叫韩峥。他进城主府的时候带了个箱子，出来的时候箱子换了——进去时箱子重，出来时箱子轻。”
“箱子里是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管事摇头，“但我后来查过，韩峥进城主府那晚，城主府后巷有个测度前夜‘开灵根’的游方道人出没。那个道人第二天就不见了。”
萧慕白心里一沉。游方道人、箱子、测度前夜——跟他梦里那个“游方道人”对上了。
“韩峥现在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管事说，“但我记得他右耳后面有块胎记，红色的，指甲盖大小。”
萧慕白把这话记下来，回了城主府。
当晚他在偏房里把门房记录的事又过了一遍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萧柏说过，官方档案里他的换根记录被抹掉了。城主府的门房记录里有韩峥进出的痕迹，但萧家的族中档案里没有。这说明抹记录的人权限很高，高到能同时动萧家和城主府的档。
他正想着，赵砚来敲门。
“门房那边传话，说今晚有个老头来找你，说是你萧家的旧人。”赵砚看着他，“老头姓周，在城主府后门蹲着，让你出去见他一面。”
萧慕白心里一紧。老周来了。
他披上衣服往后门走，走到半路，赵砚追上来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万一有事，多个人多个照应。”
两人到了后门，老周蹲在墙根底下，手里拎着酒壶，看见萧慕白来了，站起来。
“出事了。”老周把酒壶放下，“韩无咎今晚没回萧家。他带着人往南走了，走之前给萧槐留了句话——‘城主府的事，灵根司自会处理。萧家的事，让他别多嘴’。”
“他往南走，去哪？”
“我让人跟着了。”老周说，“跟到城南三十里，韩无咎进了一个庄子。那个庄子挂着‘韩’字灯笼。”
萧慕白想起赵管事说的韩峥——韩无咎的侄子。
“周伯，你知不知道韩峥这个人？”
老周脸色变了：“韩峥？韩无咎的侄子？”
“对。”
“知道。”老周的声音沉下去，“三十年前灭我师弟满门的那批人里，有一个姓韩的年轻人。当时二十来岁，右耳后面有块红胎记。我师弟死前跟我说过——‘记住那个有胎记的，他是抽根的人’。”
萧慕白站在城主府后门口，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
四年了。他一直在查自己的灵根被谁抽走了。
现在他知道了——抽根的人叫韩峥，韩无咎的侄子。而韩无咎背后站着的，是灵根司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