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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Seal Bearer of Shenzhou

Chapter 2 / 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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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2 of 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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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The Seal Bearer of Shenzho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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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四点五十,沈沐阳到了行宫后头,他一夜没睡踏实,手背上的水泡被他挑破了三个,剩下的水泡他拿干净纱布缠着,碰一下手背就冒冷汗,怀里的半本焦册他用塑料袋装了三层,压在枕头边上,像压着一颗心跳。

心情完全不亚于当年半夜见师傅的孙猴子。

他七岁开始记笔记。第一本笔记是他用铅笔头画的,画的是学宫门口全息台里循环播放的节点之战影像,一个使横练神通的汉子一拳砸进雪里,砸出三丈高的烟,线条歪歪扭扭,火柴人打架。他不知道那人是谁,只在本子封面上用尺子比着描了四个字,天下第一,描了三遍,端端正正。Full novel: The Seal Bearer of Shenzhou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后来本子越记越厚,他在家里床底下攒了一纸箱废稿,十二年下来,他记满了十二本,纸箱他没敢扔,娘说要扔,他说留着将来有用。

行宫后头是一片竹林,竹子是老品种,青石板路从林子里穿过去,尽头立着一块黑石头,石头比人高,底座埋进土里,碑面刻着两个描金大字,测力,碑很老了,金漆斑驳,边角让几十年的雨冲得发亮。

沈沐阳到的时候老头已经在碑前扫地了,竹丝扫帚扫过青石板,沙沙沙,他不扫大路,专扫石板缝里的青苔和落叶,扫得极慢极认真,一寸一寸地,像在给这块地剃头。

"来了?"老头没回头。

沈沐阳嗯了一声,站在三丈外,他有很多话想问,话到嘴边又觉得蠢,比如老头是谁,比如印是啥,比如昨天那方帕子为啥叠得那么整齐。

老头扫到碑根,把扫帚立起来往碑面上拍了拍,空空空三下,碑里传出来的声音发空,像敲在一口大缸上,老头说这是测力碑,天阙行宫开宫那年立的,测神通测力气测心性,三关过完才算入门。

沈沐阳小声说我复试资格都没得。

"你有。"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朝他扬手,纸片打着旋飞过来,沈沐阳接住,是一张盖了行宫朱印的特批函,函上四个字,破格复试,经办人一栏空着。老头说没什么事,就是把扫帚往怀里一抱,就是让你来打一拳,指了指碑,打坏了算你的,打不坏算我的。

沈沐阳看着那块黑石头,碑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拳痕掌印,新的旧的叠在一起,最深的一道陷进去半寸,据说是上届榜眼留下的,沈沐阳说我没神通。

"我知道。"老头说所以让你来看点好看的。

老头话音刚落,檐角忽然扑棱棱一阵响,晨读的孩子背着书包从竹林边过,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。一只蛾子从行宫的飞檐上掉下来,巴掌大,翅上不是粉是纸,一层层糊起来的纸翅,翅脉用墨画得清清楚楚,一头栽在青石板上,翅膀抖开,纸屑簌簌地落,露出翅下一根细长的口器,口器泛着青,一看就有毒。

纸蛾,沈沐阳脱口而出,翻开怀里的焦册,册子黏住了,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狠狠一撕,撕开一页,第一百零一种,纸蛾汛期生,栖于檐角,怕火怕烟喜暗,弱点无记载。

纸蛾扑棱着爬起来,翅上的墨忽然动了,化出两张人脸,一男一女都张着嘴像在喊,那孩子的油条掉在地上,那孩子定在原地,眼珠子都直了,两张人脸一齐叫起来,声音又尖又细,像钝刀子刮竹片。

"救人。"沈沐阳话音未落,人已经冲了出去,他没啥神通,只有十年记下来的死记性,记得纸蛾喜暗怕光,记得翅上是纸怕火,他怀里没有火,只有一本烧焦了的册子,纸蛾转过脸来,两张人脸冲他一笑,然后它就飞不成了,竹丝扫帚从天而降把它摁在青石板上,六扇翅膀贴死,像被一巴掌拍在墙上的海报,从头到尾一息。

沈沐阳眼睛直了,扑过去看,纸蛾的尸体正在冒烟,翅上那两张人脸淡下去,淡成两团脏墨,他翻着笔记说第一百零一种,纸蛾怕火怕烟怕水,没写过。

"没写过的多了。"老头把扫帚一抖,把纸蛾扫进簸箕,端着簸箕走到墙根,掀开一口破缸的盖子往里一倒,说你记了十年,记的都是别人让你看的,真正要命的东西,全息台不播。

那孩子揉着眼睛醒过来,看看老头,又看看那簸箕里的蛾子,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本子,说爷爷能给我签个名吗,我同学说天阙宫门口扫地的都是隐世高手。老头手一抖,差点把簸箕扔了,板起脸说去去去,我就是个扫地的。孩子把本子往他手里塞,一脸我懂你不要解释了高手都这样,说签嘛就签在扉页。沈沐阳在旁边看着,忽然觉得这老头有点可怜,他想笑又不敢笑,只能绷着脸,绷得肩膀直抖。

其实沈沐阳还有一句话没敢说。刚才那记扫帚落下去的时候他看呆了,不是为快,是为轨迹。竹丝扫帚压下去的那条线起手时高,落点时低,中途转了一个极小的弯,弯得恰到好处,正好让纸蛾六扇翅膀里的三扇先吃上力,剩下三扇就自己贴了板,像叠被子。这法子笔记里没有,全息台里也没有,他忽然明白十年抄下来的东西可能连门都没摸着,可他又有点高兴,像在一条走到底的路上头一回看见旁边还有条岔路。

沈沐阳盯着那口破缸又看看老头,忽然明白了什么,掏出第十二本笔记翻到折角那一页,双手递过去,念得又快又稳像在背一篇功课,欧明远,真武境,二〇二七年节点之战,此役共出手三千七百一十一记,左肩下沉零点三寸,惯用招,节点之战中出现四百一十七次,收势时右脚跟习惯性碾地,出现三百九十二次,第三千零四记,通神,起手前会先咳一声,那年您四十三,他顿了顿抬起头,您今年五十二。

竹林里静下来,蝉还没有叫,露水从竹叶上滴下来,掉在青石板上嗒的一声,老头眯起眼,那口枯井似的眼睛眯起来,井底的光忽然盛了。

"你哪个学校的?"老头问。

"没考上。"沈沐阳说。

"那你记我干啥?"

沈沐阳翻到笔记的扉页,那一页上没有招式没有数据,只有八个字,笔锋稚嫩,是七岁的孩子写的,因为你是天下第一。

老头看了很久,久到沈沐阳以为他要笑又没有,忽然把扫帚往腋下一夹,绕着他走了半圈,从上到下看了一遍,像在验一桩货,老头问印想不想要,沈沐阳说想。

"想要就得挨疼。"老头说天下没有白来的印,也没有白来的力气。

沈沐阳说我挨过。

"好。"老头抬手往碑上一按,测力碑嗡的一声,碑面浮起一层薄光像水银淌过,老头说明早五点还是这儿,转身往竹林外走,老头的声音飘过来,迟到我不等人的。

沈沐阳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什么,朝着那个背影喊我还没问您名字,老头没回头,竹丝扫帚在肩上一颠一颠,灰布短衫在晨雾里一飘一飘,说我姓欧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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