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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Unfallable Director

Chapter 19 / 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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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9 of 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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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

The Unfallable Directo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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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第三节 征兵的阴影

消息是里正周福来上门传的。

那天冯导刚把羊赶回圈,正蹲在门槛上啃一块红薯,周里正就踩着满脚泥进了院,手里攥着一张盖了红戳的公文,脸上挂着那种公事公办、办完了好去喝两口的表情。Full novel: The Unfallable Director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"小宝啊,朝廷要兵。"他往门槛上一坐,顺手把冯导手里的红薯掰了一半,"河北诸州,按户等摊派。上户出两个,中户出一个,下户嘛……轮着来。"

冯导嚼红薯的动作停了。

"轮着来,啥意思?"

"就是这回你家出不起两个,下回你顶上。"周里正嚼着红薯,含糊不清,"今年摊到李家了。李粲家是下户,一户一个,跑不了。"

红薯卡在嗓子里,冯导噎得直咳嗽。

李粲家。

他脑子里嗡了一下。李粲今年才十七,他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,家里就剩那十几只羊。这要是把人抽走了,家里的地谁种?羊谁放?他娘谁来管?

"周叔,"冯导咽下红薯,尽量把语气放平,"这征兵,有没有个章程?我听说《唐律》里写着,家中独子、年过六十者免役——"

"别跟我扯唐律。"周里正一摆手,"那是太平时节的老皇历。如今是梁朝开平年间,朱皇帝说了算。皇帝要兵,咱就得出人。谁敢说个不字?"

"那也得讲个理吧?李粲家就一个寡母,他是独子——"

"独子也得去。"周里正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渣子,"小宝,不是叔不帮你。上头催得紧,州里下了死命令,这回瀛州要三百个壮丁,少一个,里正的脑袋就搬家。你叫我咋办?"

他说完,拎着剩下的半块红薯,晃晃悠悠走了。

冯导坐在门槛上,半天没动。

崔大花从灶房出来,手里还攥着擀面杖,一看他的脸色就明白了。

"李粲家被抽了?"

"嗯。"

"你去说没用。"崔大花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戳,"官府那套,你比我清楚。他们认的是刀,不是理。"

"我得去试试。"

"随你。"

冯导真的去试了。

他先翻出那本翻毛了边的《唐律疏议》,把里头关于"征役"的条文抄了一份,工工整整,一条条列清楚:独子免役、老弱免役、家有重疾者免役。抄完,他又拿桦木板画了个表,把李粲家的情况填进去——寡母在堂、别无兄弟、家有薄田三亩、羊十三只。

"这明明白白,符合免役的条。"他对崔大花说。

崔大花没泼他冷水,只是"嗯"了一声,往他包袱里塞了两个窝头。

第二天一早,冯导揣着那张纸,去了镇上的镇将衙门。

镇将姓赵,是个矮胖子,一脸横肉,正蹲在院里啃鸡腿。冯导把那张纸递上去,恭敬地说了来意。

赵镇将拿过纸,翻了翻,眉头一皱:"这啥玩意儿?"

"这是《唐律》中关于征役的条文。李粲家是独子,按律当免——"

"唐律?"赵镇将把纸往地上一扔,"你拿前朝的破书来跟本官讲律?如今是后梁的天下!后梁的规矩就一条——上头要人,下头就得给!"

"可是大人,李粲的母亲年过五十,独自在家,家中无人照料——"

"那不是本官该操心的。"赵镇将啃完鸡腿,拿袖子一抹嘴,"小子,我劝你一句。别在这儿给我掉书袋。再啰嗦,连你一块儿抽了去。"

冯导捡起那张纸,咬着牙退了出来。

他没死心。他又跑去州里,想找州衙的录事参军。可他一个放羊娃,连州衙的门都进不去。门子看他穿得破,拿扫帚赶他:"去去去,哪来的叫花子!"

他在州衙门口蹲了半天,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黑漆大门,心里头那点读书人式的天真,一点点凉下去。

他忽然明白了周里正那句话的意思。

这不是讲理的时候。乱世里,律法就是一张纸。谁的刀快,谁的话就是法。

回去的路上,他拐到李粲家。

院门半掩着,院子里静得怕人。他推门进去,看见李粲正蹲在院角磨一把柴刀。那刀磨得很亮,映着他年轻的脸。

"你磨刀干嘛?"冯导问。

"带去。"李粲头也不抬,"兵营里头,有个家伙什防身,总比空手强。"

"李粲,我去州里问过了,他们说……"

"他们说啥我都知道。"李粲抬起头,眼睛里竟带着笑,"小宝,你别费劲了。这世道,哪有什么律法?官府要人,就跟要粮一样,伸手就拿。你拿本书去挡,人家连书带人一块儿收。"

冯导张了张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李粲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锈粉。他忽然压低了声音,那股子热血少年的劲儿又冒出来了。

"其实,我早就想去了。"

"啥?"

"当兵。"李粲的眼睛亮得吓人,"你不是老说我总有一天要从那条道走出去吗?现在,机会来了。我李粲,不能一辈子放羊。"

"可你娘——"

"我娘那边,我托了隔壁孙婶照看。"李粲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,但很快又硬起来,"小宝,大丈夫生于乱世,要么窝窝囊囊地放一辈子羊,要么提着刀去挣个前程。我选后者。"

冯导看着他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想说"活着才有希望",想说"你娘只有你一个",想说"别去,咱再想想办法"——可他知道,这些话此刻都说不出口。

李粲已经打定主意了。他这人就是这样,一根筋,认了死理九头牛拉不回来。

他只能说一句:"那你……保重。"

李粲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:"放心,你哥我命硬。等我真混出个名堂,回来接你娘,请你喝酒。"

第三天,里正带人来点兵。

李粲被编在第三队,领了一身破旧的皮甲、一根长矛,站在一群同样面黄肌瘦的壮丁里头,像一棵硬扎扎的小白杨。

冯导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看着队伍慢慢走过。李粲看见了他在,远远地冲他挥了挥那根长矛,大嗓门隔着半条村都听得见:

"冯小宝!别忘了你说的——活着才能裹别人!"

冯导鼻子一酸,使劲点了点头。

队伍走远了,扬起一路黄土。冯导站在原地,直到连那点黄尘都散尽了,才慢慢转身。

他走到家,一进门,崔大花就迎上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水。

"说不上话吧?"

"说不上。"冯导接过碗,手有点抖,"官府根本不认那套。他们只认兵、认钱、认刀。律法在他们眼里,就是擦屁股的纸。"

他头一回觉得,自己读的那几本书,那么苍白无力。

崔大花没安慰他。她把碗放下,忽然一巴掌拍在桌案上,震得碗筷齐齐一跳。

"官府不管,咱自己管!"

冯导抬头看她。

"李粲他娘那边,我去看。"崔大花的语气很平,但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又上来了,"地,我帮着种。羊,我帮着放。家里的粮,我匀她一半。只要我在一天,就不让她饿着。"

冯导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嗓门大、饭量大、力气更大的女人,比他读过的所有圣贤书,都管用。

"走。"他放下碗,"现在就去。"

那天傍晚,夫妻俩拎着半袋粮食,敲开了李粲家的门。李粲娘眼泪汪汪地把他们让进屋,拉着崔大花的手,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。

崔大花拍拍她的手背,就三个字:"有我呢。"

冯导站在院子里,望着李粲家那几只羊,望着那片还没收的三亩薄田,心里默默念了一句:

"乱世无律,那就用人心去补。"

他在桦木板的角落里,添了一行小字:

"制度是硬的,人是软的。硬的不管用的时候,软的顶上去。"

字写得有点歪,是被风吹的。那天景城的风,出奇的大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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