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笼罩颍水两岸。
朱仙镇大营的晚风裹挟着血腥与枯草的冷意,吹得帐外大旗猎猎作响。
中军大帐内,烛火静燃。
听完亲卫的急报,曹操脸上没有暴怒,没有失态,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。
寇成。
后军统制,岳家军老牌将领之一,随原主征战多年,不算奸臣私党,也不算贪腐之辈。
但他——怕祸。
在所有人都默认“金牌即死局”的当下,寇成做出了大宋武将最稳妥、最保命、也最自私的选择:
顺势撤兵,撇清关系,远离祸事。
他不是叛宋,他是叛帅。
他不敢对抗朝廷,所以他选择抛弃主帅。
曹操心中瞬间看透人心。
十二道金牌压顶,军心本就如风中残烛。岳云犹豫、张宪疑虑、诸将观望,而寇成,是第一个敢真正动手“用脚投票”的人。
今夜若是放任三千兵马私自南撤——
明日,全营皆崩。
人人都会效仿寇成,以“遵旨班师”为名,各自跑路。到最后,他手握空帐、空名,纵使有天大谋略,也无半分翻盘资本。
军心一散,万事皆休。
“备马。”
曹操站起身,声音清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。
亲卫一愣:“元帅?夜里天暗,颍水沿岸多滩涂,要不要等到天明……”
“不等。”
曹操抬手打断。
乱世立威,只在瞬息。今夜不杀、今夜不堵、今夜不定军心,明日再无机会。
“点亲卫铁骑两百,随我出营。其余各部,严守营寨,无令不许出寨一步。”
“是!”
传令声迅速传出帐外。
片刻之间,两百精锐亲卫披甲上马,马蹄轻踏,悄然集结。
曹操一身青袍未换,仅束紧腰带,翻身上马。
夜色之下,那张原本温润刚正的忠臣面容,此刻眼底沉凝如渊。
世人以为岳鹏举温厚、隐忍、守礼、殉道。
可从今夜起——
岳家军的规矩,由权谋而立,由铁血而定。
……
颍水南岸,夜色深沉。
一支三千人的步卒队伍,正踩着夜色急速南行。
火把稀疏,队列松散,人人步履匆忙,带着逃离险境的侥幸。
队伍前方,一名身披中级将官甲胄的男子勒马缓行,神色复杂,却无半分愧疚。
正是后军统制——寇成。
他一边赶路,一边回头遥望北方朱仙镇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追随岳飞多年,敬重主帅,感念恩情。
但——恩情归恩情,性命归性命。
十二道金牌压帐,抗旨之罪高悬头顶,岳帅今日当众拒撤兵,已是触怒天威、触犯朝纲。
寇成看得很清楚。
留营,是死。南归,是活。
他不需要反帅,不需要谋逆。
他只需“遵旨班师”,提前抽身,便可将自己和本部兵马彻底摘出这场塌天大祸。
“统制,我们……真的就这么走了?”身旁一名偏将低声问道,“大帅从未违逆朝廷,今日之事,会不会另有深意?”
寇成冷声道:
“深意?天大的深意,能大得过十二道金牌?能大得过官家的圣意?”
“岳帅忠义太过,不懂朝堂凶险。此番硬抗诏令,日后必遭清算。我等何苦陪着送死?”
“我们先行归朝,不是叛帅,是遵旨。来日朝堂追责,我等早早归营,不仅无罪,反而有功。”
一番话说得坦荡、说得自私、说得无比现实。
偏将哑口无言。
乱世军营,底层士卒只求活命,中层将官只求前程。
没人愿意陪着主帅,一起去扛千古罪名、朝堂刀笔。
寇成抬眼望向南方临安方向,低声自语:
“岳帅……非是我寇成不义,实是此局,无人能活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北方黑暗里,骤然响起急促马蹄声!
哒哒哒——
夜色破静,马蹄如雷,由远及近!
漆黑夜幕之下,一队铁骑如鬼魅冲出黑暗,火把极少,速度极快,直奔行军队伍侧翼碾压而来!
“有骑军!”
“警戒!列阵!”
三千步卒瞬间大乱,仓促停步,慌乱举戈。
寇成心头骤惊,猛地转身望去。
只见夜色铁骑中央,一道青袍身影策马而立,孤身压阵,静看混乱军心。
是岳飞!
寇成瞳孔骤缩,心底瞬间发凉。
他万万没想到——大帅竟会连夜追来!
他以为主帅会稳坐中军、犹豫纠结、安抚诸将。
他万万没想到,这位往日重情、隐忍、顾全颜面的岳帅,会直接夜追叛卒!
曹操勒马立在夜色之中,目光淡淡扫过慌乱的三千兵马,最后落在寇成身上。
两军对峙,夜色死寂。
寇成心头发寒,硬着头皮上前,翻身下马,躬身行礼:
“末将寇成,参见元帅!”
他姿态恭敬,言语却滴水不漏。
“末将见金牌屡至,朝廷催促甚急,唯恐延误圣命,故而先行拔营南归,遵旨班师!末将——并无过错!”
他咬死四个字:遵旨而行。
这是他的护身符,也是他的挡箭牌。
只要站在“奉旨”的大义之上,他就不是叛将,而是尽职将领。
帐下三千士卒听闻,纷纷心安。
没错,他们是听朝廷的,不是背叛主帅。
局面瞬间变成:
寇成遵旨,岳飞抗旨。
全军人心,隐隐偏向寇成。
若是原主岳飞在此,此刻必定两难。
罚寇成,是罚“遵旨”之人,军心彻底分裂。
不罚,眼睁睁看着私撤成风,往后军令如虚。
可此刻,躯壳之内,是曹操。
他最擅长的,就是——破局。
曹操端坐马上,声音不高,穿透夜色,压过所有杂乱呼吸。
“寇成。”
他直呼其名,没有半分温情。
“本帅问你三句。你敢如实答否?”
寇成心头一紧,硬着头皮:“元帅请问,末将知无不言。”
“第一,”曹操目光如刀,“朝廷金牌,勒令全军班师,可有只令你后军单独先行?”
寇成一噎:“……无。”
“第二。”
“圣命要求大军回撤、主帅归阙,可有允许诸将私自拔营、割裂一军、擅自行动?”
寇成额头微汗:“……无。”
“第三。”
曹操声音骤然变冷。
“你口口声声遵旨,那本帅身为前线统帅、节制诸军主将,未曾下令撤军,你擅自引兵移动——是遵朝廷之旨,还是私揣圣旨、矫令行军?!”
一语落下!
轰然炸响!
矫令!
私揣圣旨!
这四个字,比叛帅更狠,比抗旨更致命!
寇成脸色瞬间惨白!
他想拿“遵旨”压主帅。
曹操直接给他扣上矫诏私行的军法死罪!
他以为自己站在大义里。
却不知,军中大义,唯帅令为尊!
朝廷远在千里,主帅就在眼前。
前线营中,帅令大于圣旨的执行权!
这是古往今来,所有领兵枭雄最懂的规矩,也是岳飞一生太过仁厚、从未用过的权柄!
寇成双腿一软,差点跪落在地,嘴唇发抖:“末将……末将没有矫旨!末将只是……只是急于遵旨!”
“急于遵旨?”
曹操冷笑出声,目光扫过全场三千将士。
“你是急于遵旨,还是急于脱祸、避罪、弃主帅于绝境?”
一句话,直击人心最肮脏的自私。
夜色之下,三千士卒尽数低头,无人敢与之对视。
所有人心里都清楚。
他们不是尽忠,是逃祸。
寇成脸色彻底灰白,身躯微微颤抖。
曹操缓缓抬手,声震四野,字字铁血!
“大宋军法!”
“军中无帅令而擅动者,斩!”
“私自割裂大军、擅移营寨者,斩!”
“临敌未退、无故私撤者,斩!”
三句斩!
句句钉死寇成死罪!
曹操眼神再无半分温度,沉声喝令:
“拿下!”
两名亲卫铁骑瞬间冲出,一把将僵立原地的寇成按倒在地,甲胄砸地,尘土飞扬。
寇成彻底崩溃,嘶声急喊:
“元帅!末将无罪!末将是遵旨啊!!”
“闭嘴。”
曹操目光冷漠,没有半分怜悯。
“你遵的是江南虚名圣旨,违的是沙场实法军令。你想保自己性命,便弃主帅、弃同袍、弃北伐大局。”
“今日不斩你,明日诸将尽散,十万大军土崩瓦解!”
“你今日之死,不为抗旨,为整肃军心!”
话音落定。
夜色刀光一闪。
鲜血溅落颍水岸边的枯草黄土。
刹那间,三千私撤士卒,全员死寂,无人呼吸。
人人背脊发凉,浑身冰冷。
往日温厚、仁恕、从不轻易罚将的岳元帅,今夜杀伐决绝、铁面无情!
曹操立于马上,血染夜色,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三千兵马,沉声道:
“传我军令!”
“自今日起——”
“朝堂有旨,若无本帅将令,不许擅动一兵一卒!”
“天子远在江南,将令行于阵前!”
“凡阵前私撤、私议退兵、私自避祸者——皆以寇成为例!”
风声猎猎,军令如铁,砸进所有人心底。
这一刻。
岳家军旧有的“愚忠君上”的旧军心,被一刀劈开。
新的军魂,在枭雄铁血手腕下,强势重生!
……
夜色深处。
远处观战的几名暗中随行的中军斥候,浑身震骇,飞速转身,连夜奔回大营。
消息,将以最快速度传回——
岳帅变了。
今夜起,再无温润忠臣,只有铁血主帅。
临安朝堂、秦桧、赵构……
所有人的命运,从今夜斩杀寇成这一刻,彻底偏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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