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东西从树影里走出来的时候，赵铁的手电光柱抖了一下，江寒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，它有三米高，站起来的形体像人，但身上覆着一层暗灰色的鳞片，关节处往外支着骨刺，脑袋上没毛光秃秃的，嘴咧到耳根，露出一排跟铁钉似的牙，两只眼睛暗红，瞳孔是竖的像蛇，手臂很长垂到膝盖以下，末端是五根弯钩般的爪子插进泥土里，每走一步，地面就裂一圈。
三阶妖兽，人形妖兽，赵铁把江寒往后推了一把力气很大，江寒踉跄了两步。
“跑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让你跑。”赵铁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这东西不是一阶二阶那种货色它有灵智，省局档案里记录过的三阶妖兽，整个青阳城不超过三只，你打不过。”
江寒没跑，他盯着那东西脑子里那座石碑疯狂闪烁。
【检测到三阶人形妖兽。灵力强度：超出评估上限。万道熔炉当前储量：第一道4/4，第二道3/3。吞噬可行性：低。警告：强行吞噬三阶以上目标，可能触发熔炉过载，导致宿主经脉断裂。】
经脉断裂，四个字，江寒看了一眼赵铁的背影，赵铁握着刀手还在抖，但步子没退，他站在江寒前面像堵墙，那东西动了，速度比江寒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快，三米高的身躯，一眨眼就压到面前，爪子扫过来带着一股腥风，赵铁举刀去挡刀锋和爪子撞在一起，火星炸开赵铁整个人被震退三米，脚下犁出两道深沟，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。
“赵铁！”
“别过来！”赵铁吼了一声，嗓子已经劈了，他扭头看着江寒眼睛充血，“我让你跑你听见没！这东西我来挡，你回去找郑科长——”
妖兽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，第二爪，赵铁侧身闪避但慢了一步，爪子擦过他左肋，训练服连皮带肉撕开一道口子，血喷出来，赵铁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刀插进土里撑着身体，那东西抬起爪子看了看上面沾的血，咧开嘴像是在笑。
江寒没跑，他往前冲了一步，***光炸开土甲覆盖全身，他没想打他想把赵铁拉开，但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，它一爪子拍在赵铁肩上，赵铁整个人飞出去，撞在一棵树上，树干咔嚓断成两截，赵铁趴在地上没动静了。
江寒站在那儿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、咚、咚，很慢，他看见赵铁的血渗进泥土里，暗红色，他看见那东西转过身来，三米高的身躯挡在月光前面，像座山一样。
脑子里那座石碑嗡了一声。
【万道熔炉已进入超载状态。是否强制吞噬三阶妖兽？警告：宿主当前承受能力为二阶上限。强制吞噬三阶目标，经脉损毁概率67%，情感剥离进度将剧增。】
江寒把牙咬得咯咯响。
“吞。”江寒在心里默念道。
石碑轰然转动，那东西扑了过来江寒没躲，他迎着爪子冲上去，右手按在那东西的胸口，雷灵根灌入土甲覆盖手臂，那层鳞片很硬，但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，万道熔炉的吸力炸开了，三阶妖兽发出嘶吼，它想抽身但吸力太强，暗红色的灵力从鳞片缝隙里被扯出来涌入江寒掌心，那股力量又烫又重，比之前吞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强十倍，江寒的右手从指尖到肩膀，皮肤下面的血管一根根爆开，又愈合，再爆开，青筋变成紫色突突的跳动，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哼。
三秒，五秒，十秒，妖兽的鳞片开始剥落，它挣扎得越来越弱，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一道的沟，暗红色的眼睛逐渐暗淡，最后它整个身体软下来，膝盖跪地往前扑倒。
江寒也跟着倒了下去，他趴在妖兽的尸体上，右手还嵌在它胸口的鳞片里，脑子里那座石碑亮得刺眼。
【吞噬成功。获得三阶人形妖兽内丹。灵力储备：第一道4/4（满），第二道3/3（满）。】
【第一道“吞灵”突破上限。当前储量：5/4。警告：已超载。】
【第二道“吞甲”突破上限。当前储量：4/3。警告：已超载。】
【情感剥离进度：10%→ 27%。】
二十七。
江寒趴在地上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又粗又沉像破风箱，右手已经完全没知觉了，从指尖到肩膀像被火烧过，皮肤上布满紫色和土黄色交织的纹路，像碎裂的瓷器，他想站起来但两条腿却不听使唤，浑身的血像被抽干了又灌了冰水回来。
他动了动嘴唇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赵铁……”
没人回答，他咬着牙用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，妖兽的尸体在旁边，三米高的身躯趴在地上像一堆烂泥，鳞片散了一地，暗红色的光在鳞片里慢慢熄灭。
赵铁靠在断树上，左肋到腹部一片暗红，肩头肿了嘴唇白得像纸，但眼睛还睁着，“你小子……”他嗓子跟砂纸一样，说几个字就咳，“我让你跑……”
江寒走过去蹲下来，他用还能动的左手，把赵铁从树根旁边扶起来，靠在自己肩膀上，赵铁的身体很重血蹭了江寒一身。
“通讯弹呢？”江寒问道。赵铁抬了抬下巴，指自己裤子口袋，江寒伸手摸出来拉开保险，朝天放了一颗，红色的光弹蹿上去在云层底下炸开，把半边天照成暗红色，江寒靠在树上赵铁靠在他肩膀上，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，风从林子里灌过来，带着那股腥臭味，但妖兽已经死了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树叶响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，省局的救援车队到了，郑科长亲自来的带了八个穿黑色制服的修行者，全副武装，看到地上的妖兽尸体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，三米高的身躯鳞片剥落胸口一个碗大的洞。
郑科长蹲下来，看了看赵铁的伤，又看了看江寒的右手，江寒右臂上那些紫黄交织的纹路还没消退，皮肤发亮像随时会裂开。
“你吞了它？”郑科长问道。
“嗯。”
“三阶。”
“嗯。”
郑科长沉默了很久，最后他站起来让人把赵铁抬上担架，赵铁被抬走的时候，看了江寒一眼嘴唇动了动，江寒没听清他说什么，但从嘴型看像是在说“疯子”这俩个字。
江寒被安排在第二辆车上，他靠着车窗右臂搁在腿上，那些纹路慢慢消退，但皮肤下面还是一片淤青，口袋里那瓶草莓牛奶还在，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瓶子被挤扁了但没破，牛奶还是温的。
车往城里开，江寒靠在座位上闭着眼，脑子里那座石碑还在转，他想起赵铁挡在他前面的背影，想起那东西的爪子划过赵铁左肋时的血，想起赵铁说“活着出来的人，都不愿意回忆”。
他睁开眼车窗外面天快亮了，灰蓝色的光从地平线那头漫过来，车里的收音机开着，郑科长坐在前面正在打电话。
“……周建华跑了。昨晚就没回家，手机也关了，省厅李副主任今早被双规，青牙山的妖兽投放，李副主任批的条子，但周建华提前得到消息了……”
江寒听着，他没觉得意外周建华跑了，李副主任倒了，但那个“穿黑色外套给方锐递药”的人还没抓到，青牙山深处的二阶妖兽是怎么来的，谁运来的，为什么刚好在那段时间出现，这些线还没收拢。
郑科长挂了电话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后天还有第三轮。”
“方锐退了？”
“对。你的对手换成了A班另一个种子，C级木灵根，叫林远，不强，但你右手现在这个状态——”
“能打。”江寒回道。
郑科长看着他摇了摇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车进了城，江寒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早餐摊升起的白烟、赶早班的人、校服上印着青阳三中的学生，有人骑着电动车从车旁边经过，车筐里放着豆浆油条。
他把那瓶草莓牛奶拧开喝了一口，凉的，但确实是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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