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寻死。”
无面道人手中的幽蓝灯笼猛地一摇,一股阴冷的寒风顺着骨桥席卷而来。
那风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哭嚎声,仿佛千万冤魂在耳边低语,试图钻入姜妄的脑海,侵蚀他的神智。
“定!”
姜妄低喝一声,左臂金光暴涨,硬生生在身前撑开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寒风撞击在屏障上,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,却无法再寸进分毫。
借着这股冲力,姜妄身形如电,瞬间欺近无面道人面前。手中的【断罪之刃】划出一道金色的满月,直取道人咽喉。
“太轻浮了。”
无面道人那张巨大的嘴裂开一个嘲讽的弧度,身体竟像烟雾般散开,任由刀光穿过。
下一秒,他在姜妄身后重新凝聚,手中的灯笼狠狠砸向姜妄的后心。
“砰!”
姜妄只觉得后背如遭雷击,整个人被砸得飞了出去,重重撞在骨桥的栏杆上。
低头一看,那栏杆竟是一根巨大的人类腿骨,被撞击处瞬间布满裂纹。
“咳咳……”
姜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眼神却越发凌厉。
攻击无效?是灵体?还是某种类的怪物?
“凡过此桥者,需留灵志玉念。”
无面道人悬浮在半空,声音空洞,“金银无用,血肉皆弃。我要的,是你脑中的‘念’。”
“念?”
姜妄擦去嘴角的血迹,冷笑道。
“你是要记忆?”
“正是。”
无面道人那张大嘴微微蠕动着,“快乐的、悲伤的、愤怒的……”
任何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,皆可作为过桥的代价。若不给,便化作这桥下的一缕亡魂。”
姜妄沉默了。
记忆,是一个人的根本。失去了记忆,他还是姜妄吗?
但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方丈山,看着那可能藏着父亲线索的地方,他没有退路。
“好。”
姜妄深吸一口气,站直了身体。
“我给你。”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七岁那年,父亲第一次教他辨认星图的那个夜晚。那晚的星空很亮,父亲的手掌很暖,那是他童年最温暖的记忆之一。
“拿去吧。”
姜妄猛地睁开眼,左臂按在眉心,强行将那段记忆剥离,化作一团柔和的白光,推向无面道人。
无面道人那张大嘴猛地张开,像鲸吞水物一般,将白光一口吞下。
“美味……温暖的味道……”
道人发出满足的叹息,身体似乎凝实了几分,“你可以过去了。”
骨桥上的迷雾散开,露出通往对岸的路。姜妄却站在原地,眼神有些恍惚。
他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,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,但具体是什么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
“去吧。”
无面道人侧身让路,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姜妄,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,“别忘了,有些东西丢了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姜妄没有回头,紧握断天铲,大步走过骨桥。
就在他即将踏上对岸的那一刻,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无面道人依旧悬浮在桥中央,手中的灯笼忽明忽暗。而在灯笼幽蓝的光芒映照下,道人那宽大的道袍袖口滑落,露出了一截手腕。
那手腕上,有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,形状像是一条盘绕的蛇。姜妄的瞳孔猛地收缩如针尖。
这道疤……他再熟悉不过,那是父亲当年为了救他,被炼灵炉烫伤留下的!
“你是谁?!”
姜妄猛地转身,怒吼道。
无面道人似乎没想到姜妄会发现,身体微微一僵。
“你认识我?”道人的声音不再空洞,反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沙哑。
“那道疤,是我父亲姜河的!”
姜妄死死盯着他,心中的震惊如惊涛骇浪,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为什么会有他的伤疤?”
无面道人沉默了许久。
良久,他发出一声苦涩的长叹。
“姜河……是啊,我也叫姜河。”
道人缓缓抬起手,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,竟流下了两行清泪。
“我是他三年前留在这里的‘尸解仙’。
或者说,我是他为了通过这座桥,献祭了‘自我’之后,留下的残渣。”
姜妄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,“当年的我,和你一样,为了去方丈山找救你的方法,不得不献祭记忆。”
道人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献祭了名字,献祭了容貌,最后连‘我是谁’都忘了,只剩下一具守着桥的躯壳。”
“直到你刚才献祭了那段记忆……那段关于星图的记忆,唤醒了我残存的一丝本能。”道人抬起手,指了指姜妄的左臂。“孩子,别怪我刚才下手重。这归墟的规则就是如此残酷——想要得到,必先失去。”
“现在,去吧。趁着我还记得我是你父亲,赶紧滚去方丈山。那里有你要的答案,也有……我的罪孽。”
话音落下,无面道人的身体开始崩解,化作点点蓝光,消散在迷雾之中。只留下那盏幽蓝的灯笼,缓缓飘落在骨桥上。
姜妄颤抖着伸出手,接住灯笼。灯笼底部,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,那是父亲独有的笔迹:“活下去。”
姜妄紧紧攥着灯笼,指节发白,眼眶通红……
他咬着牙,转身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方丈山,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火焰。
“父亲,等着我。”
“这一次,我带你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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