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的灯火在死寂的迷雾中摇曳,将姜妄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,像是一道游荡在阴阳边界的孤魂。
手中的灯笼似乎与父亲残留的气息有着某种共鸣,指引着方向。
穿过骨桥的尽头,那座传说中的“方丈仙山”终于露出了真容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却让姜妄胃里一阵痉挛。那根本不是什么山,也不是什么玉晶馆,那是一具顶天立地的巨人尸骸。
它呈跪拜姿态,双膝深深陷入黑色的淤泥中,双手高举过头顶,仿佛在向苍天献祭。
而那宏伟的“玉晶馆”,竟然是这具尸骸的胸腔。原本应该是肋骨的地方,此刻被粗暴地撑开,每一根肋骨都像是一座白色的拱门,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金色的符文。
而在那胸腔内部,原本应该是心脏和肺叶的位置,此刻塞满了无数翻滚涌动的“书卷”。
风一吹,那些“书卷”哗哗作响,发出的不是纸张摩擦的声音,而是类似皮肤摩擦的腻滑声响。
“这就是……玉晶馆……万经尸塔?”
姜妄握紧了手中的断天铲,掌心的汗水浸湿了缠布。
他深吸一口气,提灯踏入那巨大的胸腔入口。一股浓烈混合着陈旧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走进内部,姜妄才看清了那些“书卷”的真面目。
那不是纸,那是人皮,无数张完整的人皮被硝制、拉伸,缝合在一起,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有的皮上还残留着原本的身纹,有的甚至还能看清生前狰狞的表情。
“肃静。”
一个冰冷、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胸腔内响起。
姜妄浑身肌肉瞬间紧绷,猛地转身,断天铲横在胸前。只见尸塔中央,那原本应该是心脏悬挂的地方,垂下来一根粗大的青铜锁链,锁链末端,坐着一个身影漂移的男人。
“不,那不能称之为“人”。
他的头部被一个巨大的透明胶罩取代,罩子里充满了浑浊的黄色液体,一颗只有半个大脑的器官在液体中漂浮,无数根极细的脉线插在脑组织上,连接到下方的机控躯体上。
他漂移的身形下,不是双腿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类似蜘蛛的机控底座,上面延伸出六根锋利的骨刀足,深深刺入下方的血肉地板中。
“新鲜来客。”
透明胶罩内的液体翻滚,那颗大脑发出嗡嗡的合成音。
“这里是方丈山的玉晶馆,也是归墟的知识库。我是馆长‘羽士’。”
那六只机控骨刀足轻轻敲击着地面,发出清脆的节奏,像死神的倒计时。
“归墟的玉晶馆,未持有‘真理之血’者,不得入内擅阅。违者……”
羽士抬起一只机控臂,那手臂瞬间变形,化作一把高速旋转的骨锯,锯齿上还在滴着黑色的油冶。
“予以‘物理销毁’,并制成新的玉晶书签。”姜妄眯起眼睛,左臂上的纹路微微发热。
“我只是来找个东西。”
姜妄冷冷道,“找到就走,不碰你的破书。”
“找东西?”
羽士那颗大脑在液体中剧烈颤动了一下,似乎在处理这个逻辑。
“所有进入这里的人,都是为了‘找东西’。有人找长生药,有人找回家的路,有人找失去的记忆……”
羽士猛地抬起头,透明胶罩上的红灯疯狂闪烁。
“检测到你身上有高浓度的‘归墟源血’反应……你是姜河的后代?”
听到“姜河”二字,姜妄眼神一凛:“你认识我父亲?”
“姜河……出逃者……”羽士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,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。
“他偷走了‘原本’,破坏了完美的循环!他是我们最大的污点!”
“告诉我,他在哪?”姜妄厉声喝道,身上杀气暴涨。
“他在哪?哈哈哈……”
羽士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,六只机控骨刀足猛地发力,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只巨型蜘蛛般弹射而起,直扑姜妄。
“他就在书里!每一本书里都有他!既然你是他的后代,那就把你的皮剥下来,正好可以补全那本《姜氏家谱》的最后一页!”
骨锯带着凄厉的风声,狠狠斩向姜妄的脖颈!
“那就看看,是你的锯快,还是我的铲快!”姜妄不退反进,左臂金光炸裂,手中的断天铲瞬间暴涨三尺光刃,迎头而上。
“当——!!!”
金骨质地交鸣之声震耳欲聋, 抨击之光四溅。
在这由尸骸与怨念构成的图书馆中,一场关于知识与暴力的厮杀,正式拉开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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