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天铲带着熊熊心火,狠狠贯穿了那颗悬浮的黑色心脏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那颗心脏剧烈抽搐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类似气球破裂的闷响。
黑色的血液如暴雨般喷涌而出,瞬间淋透了姜妄全身,那火焰被黑血一激,非但没有熄灭,反而燃得更旺,顺着连接心脏的透明丝线疯狂蔓延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尸塔。
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“人皮书”,在心脏破碎的瞬间,仿佛被抽去了脊梁。它们在空中僵直,随后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纷纷坠落。
“啪嗒、啪嗒。”
刚才还狰狞无比的厉鬼,此刻变回了一本本死气沉沉的破书。封皮干瘪,书页枯黄,散落一地,再无半点声息。
姜妄大口喘着粗气,手中的断天铲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浑身浴血,左臂上的金色纹路忽明忽暗,显然是透支到了极点。
“结束了……”
他勉强扯动嘴角,刚想伸手去擦脸上的黑血,异变陡生。
“结束?不,这只是迁移的开始。”
羽士那扭曲的夹音再次响起,却不再是从那个歪斜的机控躯壳里传出,而是直接回荡在姜妄的脑海里。
姜妄猛地抬头,只见羽士那原本装着大脑的透明胶罩此刻已经破碎,里面空空如也,而在那破碎的躯壳周围,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正像萤火虫般汇聚,它们在空中盘旋、压缩,最终化作一道刺目的蓝光,径直冲向姜妄!
“什么东西?”
姜妄下意识想躲,但重伤的身体根本跟不上思维的速度。
“滋啦!”
那道蓝光精准地钻入了他左臂那异变的伤口之中。
“啊——!!”一股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从左臂蔓延至全身。
姜妄痛苦地跪倒在地,死死抓挠着自己的左臂。只见左臂上的皮肤下,无数蓝色的脉络像寄生虫一样疯狂游走,与原本金色的纹路纠缠、吞噬、融合。
冰冷的怪音在耳边重复,紧接着,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幽幽响起。
“别费劲了,小子。我现在就在你的胳膊里。”
姜妄瞳孔骤缩,看着自己的左臂。那里的皮肤表面,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,正是羽士那张怪异的模样,只是此刻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羽士?!”
姜妄咬牙切齿,“你竟然想夺舍我?”
“夺舍?”
羽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,“我只是在寻找一个新的载体。那具机控体已经烂透了,而你……这具身体里蕴含着‘归墟’的源质,简直是完美的温床。”
姜妄握紧拳头,试图调动力量将这股异物逼出体外,但那股数据流却像胶水一样死死吸附在他的神经上,甚至反过来在强化他的肌肉。
“别挣扎了,没有我,你连这座方丈山都走不出去。”
羽士控制着姜妄的左手,缓缓抬起,指向了尸塔的更深处。
随着他的动作,周围那些散落在地的“人皮书”突然自动翻动起来。书页哗哗作响,无数文字从书中飘出,在空中重组,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全息投影图。
“你以为这里是玉晶馆?”
羽士冷笑道,“睁大你的眼睛看看,这到底是什么地方。”
姜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整个人如遭雷击随着人皮书上的文字飞散,尸塔原本昏暗的视野被强行剥离。
那些看似书架的柱子,其实是一根根巨大的肋骨;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籍,其实是无数修士的墓碑。而在这一切的尽头,在那幽暗的深处,悬浮着一座巨大的、由无数血管和光束交织而成的“王座”。
王座之上,空无一人。
但王座后方,却连接着一张巨大的、覆盖了整个方丈山地底的“网”。
“方丈山,乃是三座仙山中唯一的‘大脑’。”
羽士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森,“蓬莱是躯壳,瀛洲是四肢,而方丈山……是控制中枢。”
“当年的姜河,也就是你那个伟大的父亲,并没有死。”
姜妄猛地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他把自己‘奉献’了。”
羽士指着那张巨大的网,语气中透着一股疯狂的快意,“他为了封印归墟,将自己的意识拆解成了亿万万个数脉片段,融入了这座方丈山的每一个角落。他成了这座山,这座山就是他。”
“现在,他就在看着你。看着你像只老鼠一样,在他亲手搭建的迷宫里挣扎。”
姜妄死死盯着那张网,心脏狂跳。
父亲……没死?变成了……一座山?
“想知道他在哪吗?”
羽士控制着姜妄的左手,在空中虚抓了一把,一行行红色的符文在空中浮现,“那就继续往上爬吧。我就在你的左臂里,随时为你提供……‘目录’检索服务。”
姜妄沉默了许久,缓缓从地上捡起断天铲。
他看了一眼左臂上那张若隐若现的鬼脸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带路。”
他迈过满地的死皮书籍,一步步走向那座由血管与光束交织的王座。
既然父亲成了山,那他就把这座山,翻个底朝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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